第333章 她说不出口的名字,刻在我骨头里(2/2)
她一页页翻过,指尖越来越冷。
档案里,每一个被选入计划的女性住户,都附有一份详尽的背景调查。
林小芸,童年目睹父亲意外身亡,患有严重应激障碍。
李太太,婚后遭遇长期家暴,数次自杀未遂。
张阿姨,唯一的儿子因公牺牲,精神几近崩溃……
她们都不是随机的受害者。
她们全都是被精心筛选出来的“高敏感性创伤人群”。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乔伊脑中轰然炸开。
她猛地合上档案,冲出服务中心,拨通了凌寒的私人频道。
“凌寒,听我说!”乔伊的声音急促而坚定,“这不是洗脑,是复刻!那些女人的经历,那些让她们痛苦到想要抹去自己人格的过往,和你小时候经历的创伤源,在精神分析学上属于同一类型!你母亲不是想毁掉她们,她是在她们身上试错!她在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寻找一种能将你的痛苦安全剥离、又不会让你彻底崩溃的方法!她想给你……也给她们……造一个永远不会再受伤的世界!”
废弃的精神康复中心,B7室。
凌寒缓缓走回那台仍在嗡嗡作响的投影仪前。
所有线索在她脑中汇聚、碰撞、重组,最终拼凑出一个荒谬又悲怆的真相。
所谓“人格重塑”,不是为了制造完美的杀人机器,而是为了修复一个破碎的女儿。
所谓“镜母”,不是冷酷的施虐者,而是一个走投无路、用错了方式去爱的母亲。
她摘下“凤凰之羽”指环,覆在那本实验日志的残页上,那里,还留有母亲字迹的压痕。
这一次,她没有抗拒,而是主动引导着自己的神识,像深潜一样,沉入那片汹涌的记忆之海。
光影变幻。
画面中,母亲凌华坐在实验台前,小心翼翼地将一枚微小的记忆芯片植入那个钛合金吊坠。
她脸上没有了哀求,只剩下一种献祭般的决绝。
完成最后一道工序后,她走进一间卧室,轻轻抱起床上熟睡的、年幼的自己。
她将吊坠戴在女儿的脖子上,额头抵着女儿的额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小寒,妈妈不能陪你长大了。但是,妈妈会把那些最痛的、最可怕的东西,都替你藏起来。从今以后,你要勇敢,要坚强,要……忘了我。”
画面寸寸碎裂。
凌寒猛然睁开眼,一滴滚烫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沿着她冰冷的脸颊,划出一道灼热的轨迹。
她没有擦。
她终于明白,那个被她憎恨了那么多年的“镜母”,不过是另一个被困在执念里,用自己做囚笼的母亲。
她从战术背包里,取出那本一直随身携带的、母亲留下的手稿。
翻到空白的最后一页,她用指尖蘸着墙上的灰尘,一笔一划,用力写下。
【我不是你要修复的作品,但我愿意继承你的意志。】
写完,她走到房间角落那个锈迹斑斑的医疗废品焚化炉前,将整本手稿投入其中。
橘红色的火焰轰然腾起,吞噬了纸张,也像是在为一段沉重的过往举行最后的葬礼。
火焰升腾的瞬间,白影急促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响:“凌寒!全球‘数字宇宙’所有S级监控节点同时出现未知信息!不是倒计时,是一句话!”
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所有数据流瞬间清空,一行幽蓝色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文字,缓缓浮现。
【她听见了。】
同一时刻。
北极冰层之下,那间纯白色的囚室里。
束缚在轮椅上的白发女子,那个真正的“镜母”凌华,一直无力垂落的手指,忽然微微一动。
她缓缓抬起手。
一缕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金色光芒,在她指尖凝聚。
那光芒,第一次穿透了囚禁她二十年的透明能量屏障。
凌寒站在跳动的火焰前,静静地感受着那滴泪痕在脸上风干。
她转过身,目光穿过破败的走廊,望向远方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新生”的社区。
她想起了那个终于找回自己名字的林小芸,想起了那些曾经被抽走了灵魂、如今却茫然四顾的女人们。
她们的痛苦被利用,她们的记忆被复刻,她们的灵魂被撕碎又拙劣地拼凑。
她们,是母亲这场悲剧实验里无辜的牺牲品,也是她留下的、最棘手的“遗产”。
治愈她们,或许才是继承她意志的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