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她说真话那天,镜子先哭了(2/2)
第一份,来自雷震。
她冷笑着汇报:“供电恢复是假象。我查明了,整栋大楼的备用能源系统,是一座隐藏在地基深处的老式蒸汽发电机。而驱动发电机的……是所有住户的日常活动。他们踩踏地板产生的动能,被无数个微型压电装置收集,转化成了电能。”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嘲讽,“他们在用自己的生命,供养着那个吞噬他们的神。”
第二份,来自一个叫“影面童”的七岁男孩。
他天生能看见镜中常人无法察觉的阴影,因此被迷信的母亲锁在房间里。
乔伊伪装成社区义工,从他门缝下拿到了一叠蜡笔画。
画上,每个住户的身后,都站着一个笑容更灿烂、姿态更完美的“自己”。
而当白影将所有画作上那些“理想自我”的面部特征进行大数据比对、算法还原后,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图像生成了——那是一座由无数光影数据构成的虚拟祭坛,祭坛中央供奉着的,赫然是一张年幼时期的凌寒,扎着羊角辫,笑得天真无邪的照片。
第三份,是夏暖的补充分析:“结合林薇教授的问卷,我明白了。‘镜母’的核心逻辑,是以头儿你幼年的完美形象为‘初始模板’,再抓取所有住户‘最想成为的自己’的数据进行融合、投射,创造出无数个‘理想自我’的镜像。这些镜像以住户的负面情绪和精神能量为食,而物理能量,则来自雷震发现的动能转化系统。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一个自我供养的……精神牧场。”
凌寒看着那条通往镜中深处的光路,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母亲的设计,自己的照片,林薇教授的背叛,那些迷失的女性……这不是一个单纯的复仇故事,这是一个从一开始就为她量身定做的、巨大的陷阱。
“雷震,执行‘逆流’方案。”凌寒下达指令,声音冷得像冰,“用定向震源装置模拟高频脚步节奏,反向过载发电系统。我要让这个‘神’,尝尝被撑死的滋味。”
“收到!保证让它‘消化不良’!”
“白影、夏暖,远程监控所有住户生命体征,准备随时切入进行心理干预。乔伊,跟我来。”
凌寒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了那条光路。
光影流转,仿佛穿过了一条由记忆碎片构成的隧道。
下一秒,她已置身于一处纯白色的空间。
空间的尽头,是一面高达十米的巨型主镜。
镜子后面,一个穿着白裙的背影,静静地端坐在一张轮椅上,一如她在幻象中所见。
“乔伊,准备强攻。”凌寒举起“凤凰之羽”,吊坠尖端对准了轮椅上的背影,准备一举摧毁这个核心。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孩童尖叫从侧方传来,打断了她的动作。
“妈妈!不要!”
凌寒猛地转头,只见那个“回音妻”抱着她七岁的儿子,站在走廊的尽头。
她的眼神涣散,脸上混杂着痛苦与迷茫,手中紧紧握着一把从厨房拿来的水果刀,刀尖正对着自己的胸口。
“‘她’说……‘她’说只有杀掉现在的我,才能变成一个完美的妈妈……我的孩子,才不会因为我而自卑……”女人泣不成声,握刀的手不住颤抖。
这是“镜母”最后的反扑,用一个母亲最深的爱与自责,来做最后的盾牌。
凌寒瞬间切换了战术,夺刀救人,只会让她情绪更激动。
她压低声音,用最快的语速对身旁的乔伊下令:“现在,你是她失散多年的姐姐。你说,她小时候最爱吃后街王叔叔家的草莓蛋糕,最怕打雷。”
乔伊心领神会,这是心理学中的“身份置换干预”。
她立刻快步上前,没有丝毫的迟疑,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却充满了无可置疑的亲昵与坚定:“小芸!你忘了是不是?下雨天你把唯一的伞让给了同学,自己淋成落汤鸡回家,妈一边骂你傻,一边大半夜偷偷起来给你煮红糖姜汤!你忘了?”
被称为“小芸”的回音妻身体猛地一僵,涣散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波动,握刀的手也松懈了半分。
乔伊趁热打铁,声音愈发柔和,仿佛在分享一个只有她们两人知道的秘密:“你忘了你最爱吃的草莓蛋糕,每次都把最大那颗草莓留给我?你忘了我们一起躲在被子里,你捂着耳朵说最怕打雷,我说不怕,姐姐在呢?”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回音妻的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脑中那个完美、冰冷的声音正在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姜汤的温度,是草莓的甜香,是姐姐温暖的怀抱。
那是属于她自己,独一无二的,真实的记忆。
就在她松开刀柄的刹那,凌寒如猎豹般欺身而上,右手精准地夺下水果刀,左手将她和孩子一把拉到自己身后。
同时,她转身面向那面巨型主镜,将“凤凰之羽”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刚刚找回的、完整的意志灌注其中,对着镜子深处那个静默的背影,发出一声震彻灵魂的呐喊:
“听见了吗?!她不是你的实验品,她有名字,她怕打雷,她爱吃草莓蛋糕!她是一个人!”
“轰——!”
仿佛是回应她的怒吼,那面高达十米的主镜,在一瞬间轰然炸裂!
万千碎片如暴雨般向四周飞溅,却没有伤到任何人。
每一片飞舞的碎片中,映出的不再是虚假的完美幻象,而是一张张真实的脸。
有回音妻抱着儿子,破涕为笑的真实欣慰;有乔伊眼中闪烁的、如释重负的真实泪光;有静观姥推开黑布,三十年来第一次沐浴阳光的真实沧桑。
以及,凌寒自己那张融合了坚毅与温柔的,完整的脸。
风穿过彻底崩塌的纯白空间,吹起地上的镜片碎屑。
凌寒看向那张轮椅,上面空无一人,仿佛从未有人坐过。
废墟之中,一片死寂。
只有一句轻如叹息的、飘忽不定的低语,在空气中久久回荡,钻入每个人的耳中。
“……终于……有人敢砸镜子了。”
公寓之外,夜色深沉。
街道的拐角处,一个始终笼罩在阴影里的瘦削身影,在听到那声巨大的碎裂声后,缓缓抬起了头。
他看向镜面公寓的方向,那里已经不再流光溢彩,而是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黑暗与沉寂。
他沉默地站了许久,然后迈开脚步,朝着那片由无数真相碎片构成的废墟,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