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聋子修的钟,听得见死人的脚步(2/2)
“白影,”她沉声道,“我这儿有个计划外的‘惊喜’,一个没登记在册的共振放大器。”
与此同时,凌寒独自一人,重返了那座废弃教堂的地下密道。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块在地窖中找到的齿轮残片,将贴身佩戴的“凤凰之羽”吊坠,轻轻按了上去。
这一次,冰冷的触感传来,她的神识却没有再冲向未来。
恰恰相反,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将她的意识拖拽着,逆着时间洪流急速回溯。
画面闪现。
一间阴暗压抑的审讯室。
一名身穿蓝色工装、头发花白的老技师被人死死按跪在地。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被拆解开的、结构精密的军用计时器。
“把误差参数改掉,签了它,你就能活。”一个阴冷的声音说。
“不!”老技师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燃烧的倔强与愤怒,他嘶吼着,“这是前线部队的攻击同步器!偏一毫秒,我们自己的导弹就会砸在冲锋的兄弟头上!这一改,战争会因此多死三千人!”
“看来你选了另一条路。”
枪声响起,温热的血溅在那枚刚刚被调试好的齿轮上。
凌寒猛然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那名老技师临死前不甘的怒吼仍在她耳边回荡。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枚齿轮,从来就不是单纯的报复工具,它是证言,是遗书,是用生命刻下的墓志铭。
那些被强行抹去名字、连牺牲都无法被记录的人,才是真正用生命守护时间的“守时者”。
带着这份沉重如山的明悟,凌寒再次踏入玉髓地窖的最深处。
昏黄的灯光下,发条姥正坐在一台巨大而未完工的座钟前,布满皱纹的手指,正轻轻抚摸着那根早已停止摆动的钟摆。
她仿佛没有听到脚步声,只是幽幽地低语:“我知道你会来。这钟,已经等了你三十年。”
她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中却透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清明。
她从怀里颤巍巍地取出一把钥匙,递给凌寒。
那把钥匙通体泛着象牙般的微黄,质地温润,造型古朴,却在凌寒指尖触及的瞬间,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
这是……人骨。
“我们这一脉的匠人,修的是时间,可他们……却偷走了时间的意义。”发条姥姥叹息着,声音苍老而悲凉,“用它去打开最后一扇门吧,那是他们亲手埋葬的罪恶,也是我们最后的尊严。”
凌寒接过那把由牺牲者骸骨磨制而成的钥匙,入手冰凉,可她强大的感知力,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宛如心跳般的震颤。
骨质钥匙插入主控室厚重的金属门,严丝合缝。
随着一声沉闷的机械转动声,门开了。
眼前的一幕,让凌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房间中央,并非她想象中的控制台,而是一幅巨大的、由无数齿轮咬合而成的立体机械星图。
十二座代表着城市钟楼的齿轮模型,通过复杂的传动轴彼此连接,而所有能量的流向,最终都汇聚于星图正中心——那里,赫然标记着整座城市的权力中枢,白玉宫!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凌寒眼中杀意一闪,正欲上前摧毁核心转轴,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却骤然响彻整个地窖!
她猛地回头,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瘦弱的身影。
是那个失聪的女孩,静音轮。
她手中,正紧紧握着一个已被激活的应急发条装置,那是整套共振系统的最后一道手动保险。
只要她松手,之前雷震她们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静音轮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与决绝。
她虽不能言语,却抬起另一只手,用工匠间流传的古老手语,在空气中一笔一画,清晰地比划着:
【你说真相?可三十年来,谁来听我们的声音?】
凌寒看着她那双空洞却燃烧着诘问的眼睛,心中的杀意缓缓褪去。
她沉默了良久,在静音轮警惕的注视下,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自己脖子上那枚滚烫的“凤凰之羽”。
她一步步走到主控台前,迎着女孩不解又戒备的目光,轻轻将吊坠放在了那片巨大的机械星图上。
“那就让我,”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控制室里,“替你们发声。”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整座地窖里,成百上千座或完整、或残缺的钟表,无论新旧,无论大小,仿佛听到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号令,在同一秒,齐齐发出了一声悠长、悲怆的哀鸣——
嗡……
那声音穿透了钢铁与岩层,不似钟鸣,更像积压了三十年的冤魂,终于等到了一句迟到的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