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血色黎明(1/2)
天光破晓。鱼肚白从东方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照向雁荡关外的平原。
雾气很重。这雾不是水汽,是十几万人拼杀一夜后,鲜血从腔子里流出来,被周遭低温一激,蒸腾起的血雾。红白相间,黏糊糊地贴在地皮上,吸进肺管子里,能呛出人眼泪。
修罗场没有活气。青阳王朝六万敢死步卒死绝了。韩破军的尸体躺在两万个陷马坑中央最深的那道壕沟里,身上插着七根长矛,铠甲早就被重型马蹄踩成了贴肉的铁片。跟着他出城设伏的青阳人,没留一个全尸。他们兑现了死守的军令,把命全填进了这块盆地。
代价是鸿煊十万骑兵的彻底瘫痪。
战马十不存一。满地都是马尸。肚皮被坑底生铁蒺藜剖开,肠肠肚肚流得遍地都是。失去坐骑的北方骑兵,在这烂泥洼地里等于被拔了牙的狼。赫连城拄着断掉半截的陌刀,单膝跪在尸堆里。他带来的十万人,站着的不足三万。连夜的突围、填坑、肉搏,把这群草原汉子的力气抽得干干净净。拿刀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虎口裂开的血已经结了黑痂。
雁荡关北门的豁口处,永熙的重装步兵同样好不到哪去。谢凌云手里提着指挥刀,靠在城门洞的青砖上喘粗气。三万重甲枪兵披着六十斤重的精铁壳子,在这片逼仄的盆地里挤着打了一整夜。阵型推不进去,退又退不回江边,全挤在人堆里拼消耗。生力军也熬成了软脚虾。重盾砸在泥里,举盾的士卒连直起腰的力气都挤不出半分。
杀声停了。
平原陷入一种极其古怪的虚弱期。活下来的人连叫骂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风吹过战旗的呼啦声,连同活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雁荡关正东百里,隐蔽山丘背后。
戚继光跨坐在黑马上。马蹄没动半寸。他抬起右手,拔开皮质水囊的塞子,往嘴里灌了一口凉水。咽下去。视线越过山脊,盯着下方平原上那片血糊糊的肉摊子。
卯时三刻。
时辰到了。三方势力在这口锅里熬煮了一夜,骨血全熬烂了。该掀锅盖了。
戚继光拔出腰间长刀。没有发令的号角,也没有敲击战鼓。他不打算给原。
山脊后方,黑色潮水漫过地平线。
十万泰昌铁军。全员黑甲。从昨夜到今晨,他们吃饱喝足,盘腿坐在山背风处闭目养神。此时刀出鞘,弩上弦。十万人汇聚的脚步声踏碎了清晨的死寂。靴底整齐划一踩在坚硬的土层上,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引得大地微微震颤。没有一人出声,只有甲片摩擦的金属冷音。
赫连城撑着断刀站起身。地面传来的震荡顺着靴底爬上小腿骨。他转过头,看向正东方。
雾气被撞开了。一排排黑色重甲步兵翻过山坡,呈扇形包抄而下。军阵严整得挑不出半点毛病。长枪林立,刀盾如墙。在步兵方阵的最前方,五百架体型庞大的木制机械被赤膊上阵的辅兵推着,碾过枯草,推上坡顶的高地。
鲁班造办处督造,连发重型弩车。
赫连城眼球凸出。他认出了那些高悬的泰昌黑龙旗。按照褚良签下的盟约,泰昌水师应当在东线牵制永熙。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西线的平原上?他脑子转得极快,以为这是来增援的友军。
“泰昌发兵了!他们从东边杀过来了!”赫连城扯着干哑的嗓子大吼,“儿郎们!往东靠!跟泰昌合兵,绞杀永熙残部!”
鸿煊残存的三万步战骑兵听见这话,强行提起一口气,拖着刀枪,跌跌撞撞向着泰昌军阵的方向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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