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杀不如养养不如捆(1/2)
军报是半夜到的。
曹正淳提着灯笼小跑进寝殿,靴底踩在金砖上出了个滑,险些跌在门槛边,强撑着没丢人。殿外风声很大,廊檐下挂的宫灯被吹得东倒西歪,橘黄色的光晕一闪一闪,像要熄又没熄。走廊里阴得很,曹正淳的影子被灯笼拖出老长,跟着他一路小跑进来,在地砖上扭来扭去,像条不安分的蛇。
朱平安没睡。
他靠在床头翻着西南堪舆图,灯芯烧得正旺,把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山脉线条映得清晰。这张图他已经翻了不下二十遍,南疆七百里老林,九十六洞,地形破碎如乱麻,山脉线密密叠叠,像一个没人能彻底解开的结。每次看,心里都像压着一块说不清楚分量的石头——不是因为难打,而是因为打完之后怎么办,这件事没有现成的答案。
靠杀是杀不完的,靠打是打不干净的,靠长期驻军吃的是国库,守到最后只剩一个烂摊子。
这道题,他在等一个人跟他一起算。
“主子,大捷。”曹正淳弓着腰,把军报双手呈上,声音里有压不住的兴奋,“诸葛都督八百里加急——烈敖降了。”
朱平安把折子接过来,展开扫了一眼,搁回床头。
神情没什么变化。
“几次。”
曹正淳没料到主子只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比了个手势,话头有些快:“五次。被赵将军前后抓了五回,放了抓,抓了放。第一回,蛮王拍桌子不认输,说死也不降;第二回咬着牙扯刀要拼命,让赵将军徒手解了;到第三回就只剩死撑了,坐在那儿不吃不喝,嘴硬着呢;第四回已经脸色铁青,一句话不说,像个石头人。最后一次,蛮王主动申请平原列阵正面硬打——结果还是败了。”
曹正淳说到这里,眼睛亮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压低,像在说什么了不起的秘辛:
“末了,头磕在烂泥地上,磕了三下,说了一句——世世代代,年年纳贡,不再反了。”
朱平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角,就两个字:“叫贾诩。”
曹正淳迟疑了一下:“这时辰……”
朱平安侧眼看了他一眼,不是催促,就是那么看了一眼,平静的,像在看一个没睡醒的人。
“他睡得着?”
曹正淳缩了缩脖子,收声,提着灯笼去了。
朱平安重新拿起那封军报,慢慢看了第二遍。
诸葛亮的字迹一贯工整,军报写得有条有理,赵云的战术细节、烈敖投降时的原话、九十六洞各支头领的态度,事无巨细,列得清清楚楚。他看到“头磕烂泥”那行字,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又把折子搁下了。
仗打完是一回事,怎么收才是另一回事。
这后头的文章,比打仗难写。
他把地图重新摊平,看着那七百里蛮林,看着落日谷的位置,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一下,没点第二下。一个念头在脑子里慢慢转,不算清晰,却已经有了轮廓,像是炭盆里烧到一半的炭,还没成形,但热度已经在了。
他在等贾诩,也在等自己想清楚。
丑时三刻,暖阁里炭盆烧得通透。
热气把窗纸内侧都浸出一层细密的水汽,窗纸被风鼓起来又压下去,发出细碎的动静,像是谁在外头用指甲轻轻刮。两盏油灯并排放着,其中一盏灯芯有点偏,火苗斜向一侧,把贾诩那张老脸照出一半明一半暗,眼睛那里全是影子,看不出神色。
贾诩进门,打了个哈欠,袖袍窸窸窣窣,慢条斯理地拢着领子,脸色说不上好看。他年岁大了,入冬后骨头就有些不利索,关节遇冷就像生了锈,半夜被薅起来,这要换了别的主子,他早推了,且推得一点不客气。他走进来,看见朱平安坐在案边翻折子,不慌不忙扯了把椅子坐下,没行大礼,也没问圣安,就那么坐了,像个被喊来议事的老幕僚,习惯了,也懒得讲规矩了。
“烈敖降了,皇上打算怎么处置?”
“你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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