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归途遇故,坐地起价(1/2)
回程的路,比来时短了三分。
不是因为归墟迷雾有所消退——那灰黑色的腐蚀之力依旧如附骨之疽,每一缕都试图钻入经脉深处,将残存的混沌本源啃噬殆尽。
是因为柳玉不再需要开道。
战天穹走在她身侧,周身白虎杀伐剑气凝成实质,将左侧袭来的迷雾尽数绞碎。
他的刀未出鞘,但刀意已满盈,每一道剑痕都在虚空中留下久久不散的银白裂痕。
玄镇岳走在她身后,以血肉之躯承载三人行路时逸散的归墟侵蚀。
他没有龟甲,没有护体灵光,甚至连最基础的土属性法则都无法在此地调用。
但他只是沉默地、一步不落地跟着,将那些逸散的灰黑雾气尽数吸入体内。
每吸入一缕,他鬓边白发便多一根。
每多一根,他步伐便更稳一分。
林远山走在最后。
他没有战天穹的刀意,没有玄镇岳的承载之躯,甚至没有足以对抗归墟迷雾的修为根基。
他只是握紧那枚因果豁免令。
令牌在他掌心微微发烫,每烫一分,便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淡金丝线从令牌表面延伸而出,缠绕上他濒临崩溃的经脉。
那是三百年前柳玉拂出的那道生机。
他记了三百年。
今日,这道生机终于开始偿还——
不是以救命的方式。
是以“承其道”的方式。
柳玉感应到身后三人的状态。
她没有回头。
只是放慢半步。
半步足够。
……
第一重迷雾边缘。
来时这里盘踞着七面时空镜面,每一面都曾试图将战天穹拖入“另一种可能”的时间线。
此刻镜面尽数黯淡,如同死去的眼睛,沉默地悬浮在虚空中。
但有一面镜,亮了。
不是倒映时间线的那种亮。
是——有人正从镜中走出。
战天穹刀意骤然凌厉,白虎虚影在他身后凝聚成形!
“且慢。”
柳玉抬手。
她看着那面镜。
镜中走出的身影,身披暗金斗篷,面容枯槁如树皮,手中握着一枚缓缓旋转的命运罗盘碎片。
天命老人。
他跨出镜面的瞬间,第一重迷雾如同遇见天敌,疯狂向两侧退散。
不是畏惧。
是——命运长河的支流,不允许任何其他法则在它的领域中挑衅主权。
天命老人对此视若无睹。
他只是看着柳玉。
看着她鬓边那缕被归墟物质侵蚀成灰白的墨发。
看着她空无一物的掌心——那里本该悬浮着混沌玄武真甲的残光。
看着她眉心那枚四象星钥,钥身四枚图腾有三枚光华黯淡,那是强行重固归墟封印后的代价。
“柳盟主,”天命老人开口,声音沙哑,“你欠老夫一条命。”
战天穹刀锋出鞘三寸。
玄镇岳沉默上前半步。
林远山握紧因果豁免令,那道淡金丝线已从令牌表面延伸至整条右臂。
柳玉抬手,制止三人。
她看着天命老人。
“本宗欠你什么?”
天命老人指了指她鬓边那缕白发。
“归墟迷雾的侵蚀,一旦入体便无法逆转。”
“你耗尽了混沌玄武真甲,只为重固守阙那老家伙的封印。”
“代价是——”
他顿了顿:
“你此生此世,再无可能将那条白发改回墨色。”
“此为道伤。”
“道伤者,渡大乘劫时心魔必出,出则九死一生。”
他看着她:
“老夫当年欠守阙一条命。”
“你是替他守封印的人。”
“所以老夫欠你的。”
“今日还你。”
他抬手。
命运罗盘碎片从他掌心飞起,悬浮在柳玉眉心三寸处。
碎片表面,三道细如发丝的因果丝线缓缓延伸,刺入柳玉鬓边那缕白发。
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褪灰。
从发梢到发根,从灰白到银白,从银白到本来的墨色。
三息后。
柳玉鬓边,再无任何归墟侵蚀的痕迹。
天命老人收回罗盘碎片。
他的脸色,比来时苍白了三分。
命运罗盘每篡改一次既定因果,便需付出对等代价。
他以自己三百年寿元,换柳玉一道渡劫时本不该有的心魔。
柳玉看着他。
三息后。
她开口:
“守阙前辈临终前,在本宗的九天清露泉底留了一枚轮回道种。”
“托本宗转交给你。”
天命老人枯槁的面容,第一次出现裂痕。
不是震惊。
是——他等了三万年,终于等来这一句。
“他……”天命老人声音发涩,“他留了什么话?”
柳玉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轮回道种。
道种通体透明,内部封存着银白色的轮回漩涡,此刻正缓缓旋转。
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身影。
守阙。
他在道种中留下了一缕残魂,一缕神识,一句等了三万二千年的话。
柳玉没有转述。
她只是将道种放在天命老人掌心。
“他等你自己看。”
天命老人低头,看着那枚道种。
看着道种中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三息后。
他将道种收入心口——贴着心脏的位置。
“老夫……”他顿了顿,“老夫欠你一个人情。”
柳玉看着他。
“本宗不收人情。”
“本宗收归墟寒铁。”
“你欠本宗七斤七两。”
天命老人嘴角抽搐。
三万两千年不见的师兄,临终前托人转交的道种,他正酝酿了三万年的情绪——
被她一句话全堵回去了。
“……柳盟主,”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老夫方才还了你一道必死的道伤。”
柳玉点头:
“那道伤,本宗自己也能治。”
“多耗三百年温养便是。”
“你替本宗省了三百年,本宗谢你。”
她顿了顿:
“但归墟寒铁是另一笔账。”
“你欠本宗七斤七两,这是契约上写明的。”
“守阙前辈的道种是守阙前辈托本宗转交,与归墟寒铁无关。”
“你若要谢本宗,另算。”
天命老人:“……”
他活了三万五千年,第一次被人堵到无话可说。
战天穹在旁边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想起第七重天执念深渊中,柳玉对那三百名寄存执念者开出的“公道价码”。
他想起第五重天道果林中,柳玉对血刀老祖、空玄、天机子收的“七成上缴”。
他想起此刻,天命老人这张三万年不曾对任何人低头的脸,被柳玉几句话堵得铁青。
他终于明白——
这位盟主最大的神通,不是四象星钥,不是混沌神魔体。
是“坐地起价”这门天赋。
“柳盟主,”天命老人深吸一口气,“归墟寒铁老夫会采足七斤七两,三十年后归墟之门开启时当面奉上。”
“另算的人情,老夫也记下了。”
“现在——”
他握着那枚轮回道种:
“老夫可否告退?”
柳玉颔首:
“请便。”
天命老人转身,一步踏入那面时空镜面。
镜面泛起涟漪,吞没他的身影。
在他彻底消失的前一瞬——
一道极轻、极哑、仿佛从三万年的沉默中挤出的声音,从镜中传出:
“……多谢。”
涟漪消散。
镜面重归黯淡。
战天穹沉默三息。
然后他开口:
“柳盟主,那枚轮回道种……”
“你本可以扣下。”
“天命老人欠守阙的,与欠你的,是两笔债。”
“你替他转交,他只谢你一句。”
“这笔买卖,不赚。”
柳玉看了他一眼。
“谁说本宗做买卖只看赚不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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