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辞行（2/2）

他没有选择与苏芷同乘一车，是考虑到她身体虚弱需要休息，也是出于护卫的本能。

马车虽然相对安全，但一旦遇袭，车外的人反应更快。

马车缓缓驶离京城，沿着官道向南而行。

车厢内布置得很舒适，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里放着食盒和水囊，甚至还有几本闲书。

苏芷靠在车壁上，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逐渐后退的京城城墙。

这座她曾拼死守护的城池，这座让她经历生死、也让她遇见所爱之人的城池，正在渐渐远去。

心中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马车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在一处茶寮停下稍作休息。

裴九霄下马，掀开车帘。

“累不累？要不要下来走走？”

苏芷点点头，搭着他的手下了车。

她的腿还有些软，但站稳没问题。

两人走进茶寮，要了一壶清茶，几样简单的点心。

茶寮里客人不多，除了他们，只有几个行商模样的中年人在低声交谈。

裴九霄选了个靠窗的角落，既能观察周围情况，又相对隐蔽。

“从这里到江南，大概需要多久？”

苏芷小口喝着茶，轻声问。

“看我们走多快。”

裴九霄为她夹了一块糕点。

“若是赶路，半个月就能到。但你的身体不宜颠簸，我们慢慢走，一个月内能到就行。”

苏芷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官道上来往的行人。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牛车的农人，有背着书箱的学子，都是最寻常的百姓，过着最寻常的生活。

这就是她想守护的。

“在想什么？”裴九霄问。

“在想……”苏芷收回目光，看向他。

“等我们到了江南，医馆要开在什么地方比较好。要临街，方便病人上门，但也不能太喧闹，需要清净的环境。后院最好有片空地，可以种些草药……”

她说着说着，眼中渐渐有了光彩。

那是属于未来的、充满希望的光彩。

裴九霄看着她，唇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都依你。你说开在哪里，我们就开在哪里。”

两人正说着话，茶寮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三个穿着普通布衣、但身形矫健的汉子走了进来。

他们看似随意地找了张桌子坐下，但裴九霄敏锐地注意到，其中一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们这一桌。

他的手悄无声息地按上了刀柄。

但那人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与同伴低声交谈起来。

片刻后，三人喝完茶，起身离开，翻身上马，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怎么了？”苏芷察觉到裴九霄的警惕。

“没什么。”

裴九霄松开刀柄，但眼神依旧凝重。

“可能是我想多了。”

他确实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但多年江湖生涯养成的直觉告诉他，刚才那三人，绝不是普通的行路人。

他们的坐骑是战马，虽然做了伪装，但马掌的磨损方式、马匹的姿态，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是萧景琰派来暗中保护的人？

还是别的什么人？

裴九霄没有把担忧说出来。

苏芷的身体需要静养，不能再让她操心这些。

他只是暗中决定，接下来的路程要更加小心。

休息片刻后，一行人重新上路。

马车继续向南，穿过田野，穿过山林，穿过一座座村庄小镇。

裴九霄始终护在车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个小镇的客栈住下。

客栈不大，但还算干净。

裴九霄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亲自检查了房间，确认安全后，才让苏芷入住。

“今晚好好休息。”

他站在房门口，轻声叮嘱。

“我在隔壁，有事就叫我。”

“你也是。”苏芷看着他眼底的疲惫。

“别守太晚。”

裴九霄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轻轻关上房门。

夜深了，小镇陷入沉睡。

裴九霄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夜风穿过窗棂，带来远处犬吠和更夫打更的声音。

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但裴九霄的心，却始终悬着。

他想起临行前白幽私下对他说的话。

“裴九霄，苏芷姑娘的身体比表面看起来更糟。她的血脉本源受损，寻常方法难以修复。江南或许有良医，但若想根治，恐怕需要机缘。”

“什么机缘？”

白幽沉默良久，才道。

“素心一族的传承，或许不止于血脉。我曾在一本古籍中读到，江南某处，有素心先祖留下的遗迹。那里或许有救她的方法。”

“具体在何处？”

“不知。”白幽摇头。

“古籍残破，只提到‘江南烟雨处，素心归隐地’。你要自己去找。”

江南烟雨处，素心归隐地。

裴九霄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默念着这句话。

江南那么大，他要如何寻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遗迹？

但为了苏芷，再难也要找。

他握紧腰间的刀，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陪着她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誓言。

夜色渐深，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他们的旅途，也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