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3章 玉碎琴绝执念归墟(2/2)
“这里……就是幻境的尽头了?”
沈心烛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比平日低哑了三分,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李豫转头,正看见她用匕首柄艰难地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肋下——那里的衣料已被暗红色的血渍浸透,是先前被幻境“影卫”的骨刺划伤的地方。几缕沾染了灰尘的银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平日里清亮如秋水的杏眼,此刻也蒙上了一层疲惫的红丝,但她的目光却如钉子般,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
前方没有门扉,没有壁垒,甚至没有寻常幻境中常见的扭曲光影。那是一片诡异的“空”——并非自然的虚无,而是仿佛被人生生剜去一块、边缘清晰可见的空洞。空洞的正中心,一团奇异的东西正缓缓悬浮、蠕动。
李豫眯起眼,握紧了手中的玄铁剑。他曾在典籍中见过关于幻境核心的记载:或是琉璃般剔透的晶球,或是跳动不定的魂火,再不济也是翻涌的黑雾。可眼前这团东西……却像一匹被反复揉皱又强行展平的锦缎,边缘还在微微抽搐,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它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化作泛黄的破碎书页,时而凝为半张模糊不清的人脸,时而又散开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个光点里都闪烁着一帧帧流动的画面——有稚童的嬉笑,有战火的纷飞,有老人在灯下缝补的温馨,甚至还有……十年前,他在北境战场,背对着溃败的友军,独自挥剑死战的决绝身影!
“那不是能量核心。”沈心烛忽然开口,声音因失血而发紧,“是……是无数记忆绞成的茧!”
李豫的心猛地一沉。他瞬间想起了幻境中遭遇的种种:那些穿着他旧部铠甲的傀儡,复述着沈心烛师父临终遗言的幽灵,甚至路边卖糖人的小贩,都是他童年时巷口那个瘸腿的张叔……这幻境一直在窃取他们的记忆!可眼前这团东西,难道是所有被窃记忆的集合体?
“不对。”沈心烛已勉力站直身体,匕首在指尖旋出一个冷冽的弧光,指向那团“锦缎”,“你看它的边缘。”
李豫凝神细看,瞳孔骤然收缩。那团“锦缎”的边缘并非平滑,而是布满了细密如锯齿般的裂痕,裂痕中渗出的并非光晕,而是暗紫色、散发着淡淡腥气的粘液,如同伤口化脓的腐肉。更诡异的是,那些流动的记忆画面中,有一半异常清晰——他的,沈心烛的,还有些他从未见过的:梳着双髻的少女在桃树下埋酒坛,青衫书生在雪地里苦读,金甲将军跪在城门前,背后是冲天的火光。而另一半画面,却像是被水泡过的墨画,模糊不清,只剩下扭曲的色块和隐约如呜咽般的杂音。
“清晰的是‘执念’,模糊的……是‘遗忘’。”沈心烛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字字敲在李豫心上,“这核心……在‘消化’记忆。它贪婪地汲取着带有强烈情绪的部分,而那些被判定为‘无用’的,就……”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暗紫色的粘液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被它当作废料排出去。”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李豫的脊背。这并非出于恐惧,而是一种荒谬绝伦的熟悉感。他想起了军营中处理伤兵腐肉的场景——用烈酒冲洗创口,剜掉坏死的组织,只留下尚且鲜活的血肉。眼前这团东西,竟像是一个在自我“清创”的活物!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突然从身侧炸开,李豫的耳膜嗡嗡作响。他猛地转身,玄铁剑横在胸前,摆出防御姿态,却见之前被他们合力劈成两半的“影卫”,竟正从地上缓缓爬起!那怪物的躯体仍冒着黑烟,断裂处却伸出无数银丝般的触须,将散落的肢体重新缝合,拼凑成一个更加扭曲可怖的形状——本该是左手的位置,此刻竟长出了三根锋利的骨刺;头颅歪在肩膀上,一只眼睛是沈心烛之前射穿的窟窿,另一只眼中,却闪烁着与核心中如出一辙的、流动的记忆光点!
“不止一个!”沈心烛的匕首已然出鞘,寒光映着她骤然变冷的眼神,“小心身后!”
李豫猛地回头,心脏瞬间沉入谷底。身后的通道中,那些被他们击溃的幻境造物——冰晶蝶的碎翅、藤蔓的残根、甚至连被沈心烛用符纸镇压的幽灵——此刻竟全都在地上蠕动、重组!冰晶蝶的碎片凝聚后,翅膀上的纹路竟扭曲成一张张哭嚎的人脸;藤蔓的断茎上冒出猩红的小花,花蕊里传来婴儿啼哭般的呜咽;幽灵的身体不再透明,而是裹上了一层从地面渗出的暗紫色粘液,手中的锁链滴落着粘稠如血浆的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一场新的血战,已然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