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镜墟藏诡破幻寻踪（1/1）

李豫与沈心烛四目相对，脊背同时绷紧，默契地各退半步。断魂谷的幻境已困了他们整整七日——自从阴茧深处那道操纵幻象的黑影一闪而逝，二人便断定那操纵幻境的黑手，其老巢定与阴茧脱不了干系。可这断魂谷内空间扭曲如麻花，寻常探查术稍一触碰，便会被幻境引入无尽死路，不是坠入无底深渊，便是困入循环杀阵。直到昨日，沈心烛指尖银线突然震颤，才在一株人面枯藤缠绕的断壁后，摸到了这处被彻底掩盖的废弃祭坛——坛顶青灰色的石盘龙头颅歪斜，空洞的眼窝中，那阴寒竟能顺着指尖钻入骨髓，与阴茧中的气息如出一辙。

祭坛死寂的石缝中，骤然亮起微光。并非凡火的暖橙，也非灵力的莹白，而是一种碎冰般的冷光，无数细小光点争先恐后地从石缝中渗出来，在斑驳的石壁上交织成流淌的星河。光网渐渐收拢凝聚，最终化作一面半人高的镜面，边缘如风中残烛般簌簌颤抖，仿佛下一刻便会崩碎成齑粉。

镜中并未映照出二人身影，反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黑暗里，无数碎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残叶，每一片都闪烁着不同的人间惨剧：有的是烈焰吞噬的村庄，断壁残垣间传来凄厉哭嚎；有的是冰封万里的战场，冻僵的士兵保持着厮杀的姿态；更有甚者，能看到修士残魂在碎片中徒劳捶打，口型扭曲似在嘶喊——那是被幻境彻底吞噬的可怜人。

找到了。李豫喉结滚动，声音比寒潭水更冷三分，右手不自觉按上腰间破妄刃的刀柄。刀鞘上的符文似有感应，竟在冷光中泛起细碎金芒，此乃镜墟。传说中，由幻境主人以自身灵力与破碎幻境凝结的本命空间——既是藏身处，更是他的本命法器！

沈心烛却突然按住他的手腕，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镜面边缘一道发丝细的裂痕：不对，这不是完整的镜墟，是！她指尖银线地缠上镜面，线尾剧烈震颤，你看这裂痕里的气息，驳杂得像是把十几种不同的幻境硬生生拧在一起。而且它在——每过三息，镜中黑暗便会像垂死之人般剧烈收缩，那是在疯狂吸食周遭阴煞之气续命！

李豫眉峰一蹙，破妄刃刀柄被握得更紧：你的意思是，幻境主人受了重伤？

或者说——他快撑不住了。沈心烛探入怀中，摸出一尊巴掌大的青铜小鼎，鼎身布满细密符文，鼎底二字隐有流光，阴茧需以万千幻境为食，他既要维持断魂谷这方主幻境，又要支撑镜墟，灵力早已透支到极限。这是我们唯一破局的机会！

话音刚落，镜面突然发出的一声闷响，边缘裂痕骤然扩大。黑暗中，一张五官扭曲的人脸从黑暗中缓缓浮起——像是被顽童揉烂的泥像，七扭八歪的五官间，两个漆黑的眼洞正直勾勾地着他们，没有一丝眼白。

擅闯者......一个沙哑如破锣的声音从镜面深处滚出来，像是成百上千个冤魂在同时低语，入我镜墟者，永困己境，永世不得超生......

沈心烛却突然嗤笑一声，非但没看那张脸，反倒转身从祭坛下拖出一具半腐的修士尸体。尸体皮肤呈诡异的青黑色，脖颈处还缠着半根闪烁幽光的阴茧丝——正是他们昨日发现的，那个试图硬闯幻境反被同化的倒霉蛋。她抓起尸体冰冷僵硬的手，指尖却在尸体掌心飞快结印，那僵硬的手指竟被她引着，按向镜面！

你吓唬谁呢？沈心烛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佻，眼底却寒光凛冽，这修士死前用本命精血在掌心画了破幻符，若你真有碾压我们的能耐，早把这符碾碎成灰了。如今装腔作势，不过是怕我们发现你藏在镜墟最深处的，怕我们毁了你最后的根基吧？

镜中人脸猛地膨胀数倍，五官彻底搅成一团肉泥，发出刺耳的尖啸。镜面如沸水般剧烈波动，无数碎片画面突然如漩涡般疯狂旋转，燃烧的村庄、冰封的战场、挣扎的残魂……所有景象骤然融合，化作一只翼展丈许的黑色蚕蛾！蛾翅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眼睛状花纹，每只眼睛都淌着血泪，嘶鸣着扑向镜面外的两人！

来了！李豫破妄刃出鞘，刀光如匹练横斩，直劈蚕蛾虚影！刀刃穿透蛾身的刹那，他脸色骤变：是虚的！它在引我们攻击镜面！

话音未落，破妄刃的灵力已撞上镜面！镜面如沸水般剧烈波动，竟化作粘稠的墨色液体！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从镜中传来，脚下地面崩裂，无数镜面碎片如毒蛇般从地底钻出，顺着他的脚踝疯缠而上！

沈心烛！李豫低喝一声，试图斩断镜藤，却发现那些碎片坚韧异常。

知道！沈心烛早有准备，青铜小鼎地掷向空中，瞬间胀至半人高，鼎口喷出淡金色的镇妄火，那些缠向李豫的镜藤遇火便燃，瞬间化为灰烬！她左手飞快结印，右手银线如灵蛇缠上李豫手腕：抓紧！我用牵丝带你强行闯入，闭气凝神，无论看到什么都不准看镜面！

银线骤然绷紧，李豫只觉一股巨力将他往前猛扯，眼前天旋地转。他下意识闭眼，耳边却炸开无数细碎的声音——有他幼时练刀被师父责骂的怒吼，有他第一次斩杀妖兽时的腥风血雨，甚至有三年前阴茧中那幕：沈心烛浑身是血倒在他面前，胸口插着他的破妄刃！

别听！沈心烛的声音裹着灵力炸响在他耳边，是镜墟在引动你的心魔！守住心神！

李豫猛地咬破舌尖，剧痛与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他霍然睁眼，发现自己竟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镜海之上——脚下、头顶、四面八方，全是大小不一的镜面，每一面都在映照光怪陆离的景象：有的是他从未踏足的古老城池，琼楼玉宇间仙气缭绕；有的是正在被阴茧吞噬的村落，村民化作麻木的行尸；最让他心悸的是，竟有一面镜子里，映出他自己正举着破妄刃，目露凶光刺向身边的沈心烛！

小心！李豫心脏骤停，想也不想便反手将沈心烛拽到身后，破妄刃横扫而出！刀光撞上镜面，一声脆响，镜面如蛛网般碎裂，镜中的影像化作黑烟消散。

沈心烛踉跄半步站稳，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三张黄符，嘴角反倒勾起一抹笑：谢了。不过下次不用这么激动，那只是——专门映照你内心最恐惧的事。她将一张静心符拍在李豫背上，符咒金光一闪，他心头那股躁动的杀意果然瞬间平息。

这边。沈心烛指向左前方一片颜色略深的镜面区域，那里的镜面边缘泛着诡异的紫黑色，镜墟的核心就在那片重力异常区。你看那些镜面倒影，越往那边，人影扭曲得越厉害，说明母镜的引力场正在那里撕扯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