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9章 茧生归墟万魂为引(1/1)
阴雾如墨,黏稠地缠绕着残破的祭坛石柱,每一缕都似有生命般蠕动。李豫的玄铁剑锋劈开浓雾,带起的不是金铁交鸣,竟是皮肉被生生撕开的黏腻响动。他手腕骤然一沉,剑身竟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蚀骨卫青黑如锈的利爪穿透雾霭,指甲深深扣住剑脊,墨绿色的腐蚀酸液顺着剑刃蜿蜒而下,在黄铜护手处蚀出细密的蜂窝状孔洞,滋滋声不绝。
“小心左侧!”沈心烛的急喝裹挟着符箓燃烧的焦糊味撞入耳膜。她指尖三枚黄符早已蓄势,符纸在阴雾中卷边发黑,朱砂符文几近模糊。刚要扬手掷出,雾中突然窜出数条灰黑色触须,如毒蛇吐信般缠向她皓腕。沈心烛足尖一点,身形如惊鸿般旋开,袖中银线激射而出,精准缠住触须,顺势猛地一扯——那触须竟如橡皮筋般拉长数尺,末端赫然连着个半人高的黑影。蚀骨卫躯干佝偻,关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死灰色皮肤下青筋暴起,五官被阴雾糊成一片混沌,唯有一双眸子亮得骇人,是纯粹到令人心悸的墨绿色。
“这些东西不是活物。”李豫一剑震开身前的蚀骨卫,剑锋划过对方脖颈,却只留一道浅痕,仿佛斩中败絮,“它们骨头里渗着阴茧的寒气,寻常剑锋伤不了根本。”话音未落,祭坛地面突然剧烈震动,中央那团半透明的阴茧雏形缓缓转动,边缘甩出几缕黑雾,如活蛇般钻入最近的蚀骨卫体内。那怪物原本迟滞的动作骤然变得迅捷如电,利爪上的酸液浓度陡增,“嗤”的一声,竟在李豫的玄铁剑上蚀出个指甲盖大的缺口,玄铁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沈心烛已被逼至祭坛边缘,背后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阴风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几欲将她卷入深渊。她望着那团不断膨胀的阴茧,瞳孔骤然收缩:“不对劲!先前在青苍山见到的阴茧,核心都是漆黑如墨,像凝固的血,沉重而死寂。但这团……”她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沫,刚才被触须扫中时,一股阴寒之气如跗骨之蛆侵入经脉,让她灵力险些逆行暴走,“这团阴茧根本没有核心!它在主动吸收周围的能量!李豫,你看地面的符文!”
李豫闻言低头,这才注意到祭坛地面刻满了扭曲如蛇的符文,先前被阴雾遮蔽未能细察。此刻随着阴茧转动,符文正泛起微弱的红光,如同无数细小的血虫在纹路中爬行。他一剑逼退两侧夹击的蚀骨卫,脚尖在地面猛地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掠至祭坛中央,玄铁剑裹挟着残余的阳火,狠狠插向符文交汇处——嗡!一声沉闷的低鸣,剑刃竟被符文死死吸住,一股刺骨的阴冷顺着手臂疯狂上爬,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手爪要将他的魂魄从躯壳里生生扯出来。
“别碰符文!”沈心烛的惊呼声尚未消散,李豫已感觉丹田处的“焚阳诀”灵力开始狂暴反噬。这门功法乃师父亲传,以阳火淬炼剑身,专克阴邪,可此刻面对这些诡异符文,阳火竟如遇克星,在经脉里疯狂乱窜,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像被投入熔炉,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猛地将剑拔出,剑身上的缺口又扩大了几分,而被剑尖触碰过的符文,红光竟骤然炽盛,隐隐勾勒出一个“茧”字的狰狞轮廓。
“李豫!左后方!”
蚀骨卫的利爪裹挟着浓烈的腐臭已近在咫尺,李豫强行拧身避开,利爪擦着他肋骨划过,带起一串滚烫的血珠。血珠滴落在符文之上,那“茧”字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整个祭坛的阴雾都如同煮沸的开水般翻涌起来!蚀骨卫们的动作变得更加狂暴,甚至开始互相撕扯攻击——它们墨绿色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不属于怪物的、极致的痛苦与挣扎。
“它们在被符文操控!”沈心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从怀中掏出块半碎的墨玉,正是之前在另一处阴茧遗址找到的关键信物。玉佩上刻着残缺的地图,终点直指这座祭坛,“地图上说这里是‘茧母之地’,我原以为只是阴茧的源头,现在看来……”她的话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粗暴打断。
蚀骨卫群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比同类高出近一个头,皮肤呈青黑色,仿佛覆盖着湿滑的鳞片,利爪上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甲壳,在阴雾中泛着金属光泽。它脖颈上挂着块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与地面符文如出一辙的扭曲图案。它一出现,其他蚀骨卫便立刻停止了内斗,齐齐转向李豫和沈心烛,墨绿色的眼睛里再无半分挣扎,只剩下死寂的服从。
“蚀骨卫统领。”李豫握紧玄铁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焚阳诀的反噬让他经脉如刀割,但他不敢有片刻松懈——一旦灵力滞涩,符文的阴冷吸力便会趁虚而入,“看来我们确实找对地方了。”
统领没有言语,只是缓缓抬起利爪,指向那团愈发凝实的阴茧。霎时间,所有蚀骨卫同时动了!它们不再分散攻击,而是迅速移动,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形阵法,将李豫和沈心烛牢牢困在中央。利爪上的酸液不断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圈圈黑色的痕迹,与祭坛地面的符文遥相呼应,形成一个缩小版的诡异阵图。
“是困阵!”沈心烛脸色煞白,她的符箓在这阴雾笼罩的祭坛上威力大减,刚才情急之下用掉的“破妄符”已是最后一张底牌,“它们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当成阴茧成长的养料!”
“养料?”统领突然开口,声音像是无数冤魂在同时哀嚎,沙哑又扭曲,“你们……还不够格。”它一步步走向阴茧,青黑色的利爪按在阴茧表面,那半透明的茧体立刻剧烈波动起来,边缘的黑雾迅速凝聚成数道粗壮的锁链,带着尖啸缠向李豫和沈心烛,“阴茧不是容器……是钥匙……”
“钥匙?”李豫心头剧震,他猛然想起在青苍山找到的古籍残页,上面记载“阴茧生,万物寂”,一直以为阴茧是毁灭的象征,却从未想过它还有别的用途,“这钥匙……是用来开启什么的?”
统领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猛地回头,那双墨绿色的眸子死死锁定李豫,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看穿:“你们……可曾见过‘归墟’?”
“归墟?!”沈心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比刚才被触须扫中时还要难看数倍,“那不是上古传说中万物终结的深渊吗?古籍记载‘归墟之水,能蚀天地,归墟之门一开,则三界归寂,万劫不复’……”
“门……”统领的声音愈发扭曲,仿佛正承受着万蚁噬心般的痛苦,“阴茧……是打开归墟之门的钥匙……以万魂为引,茧生门开,归墟降世……”它说着,突然痛苦地捂住头颅,墨绿色的眼睛里竟短暂地闪过一丝属于人类的清明与绝望,“救……救命……别让它……”
话音未落,统领的身体突然如爆裂的西瓜般炸开,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尽数被那阴茧吸入。而围在周围的蚀骨卫像是突然失去了提线的木偶,动作变得僵硬迟滞,但攻击却愈发疯狂,利爪和触须如潮水般不要命地往李豫和沈心烛身上招呼,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架势。
李豫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玄铁剑横扫,硬生生砍断缠向沈心烛的触须,剑身上的阳火虽仍在反噬,对付这些失去统领的蚀骨卫倒还勉强够用。他一边格挡着四面八方的攻击,一边沉声道:“万魂为引,归墟之门……如此说来,阴茧果然不是最终目的,它只是个启动的工具!”
沈心烛却没有接话,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统领炸开的地方——那里,一枚青铜令牌正静静躺在地上,正是统领脖颈上挂着的那块。令牌上的符文在统领死后,竟如同活过来一般,变得清晰无比,不再是之前模糊的轮廓,而是能看清每一笔扭曲的笔画。沈心烛的家族乃是古巫族旁支,她自幼便研习族中秘典,对这些上古符文并不陌生。此刻看清令牌上的符文,她的瞳孔骤然一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