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穷苦的下山村(1/2)
金宝脚步顿了顿,声音一下子沉了下去:
“姐,这几年,不是咱娘家人心硬,不来看你,是实在没脸来啊。你嫁出去这几年,姐夫一走,你一个人拉扯娃娃,难成啥样,我们咋能不知道?
可下山村比罐子村还穷,穷得连锅都快揭不开了。队里分那点粮,不够家里塞牙缝。娘也想来看你,可一来怕你看见咱这穷样子,心里更难受;
二来,空手来,连一口干粮都拿不出,咋有脸见你?你在那边守寡受委屈,我们帮不上一点忙,连来看你一趟的盘缠、一口吃的都没有。穷得人都抬不起头,咋好意思登你的门?”
他喘了口气,又低声说:“姐,你别怪咱家。咱就是穷得连门都不敢出,怕丢人,更怕戳你的心。”
秀兰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弟,你别说了,姐都懂。咱下山村啥光景,姐心里亮堂着哩。当年我嫁出去,就知道家里难。
穷不是罪,是命里熬着。我在罐子村那几年,男人走得早,要不是你满银哥帮衬,我娘俩早就撑不住了。
那几年不是我不回来,是怕回来给家里添乱,也怕你们心里不好受。今年是跟着你满银哥在城里站稳了,才敢带着娃回来。我不是来显摆,是想看看咱爹娘,看看这个家。”
她吸了吸鼻子,语气坚定:“你别觉得没脸见我。咱是一娘同胞,打断骨头连着筋。家里再穷,也是我的根;你们再难,也是我最亲的人。”
山风更紧了,秀兰把春杏搂得更紧。“金宝,爹娘身子骨咋样?”
“爹还行,能下地挣工分。”金宝说,“娘入冬咳了一阵,总算缓过来了。”
秀兰轻轻给女儿数着家里人:“你外公叫陈守山,外婆叫王桂英。你还有个大舅陈金柱,大舅妈刘二妮。
大舅家两个姐姐,招弟十七,盼弟十五,还有个哥哥望远,九岁。赶车的是你小舅陈金宝,小舅妈莲花怀着身子,家里还有个六岁的表弟壮实。”
春杏一声不吭,全都记在心里。
这一路看下来,她小小的心越沉越深。罐子村再苦,也不至于这样子。可这下山村,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穷——人瘦、山秃、窑破,连风都是硬的。
她第一次明白,这里的穷,不只是没钱,是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
牛车在山腰绕了一道又一道崾岘,走了快两个时辰,终于在几孔紧挨在一起的土窑洞前停了下来。
窑面剥落,墙皮掉渣,窗纸破了就用破布堵着,院里只有一捆干柴、一根磨得发亮的扁担、两只豁了口的瓦罐。
“爹——娘——我姐回来了!”
金宝一喊,窑门哗啦一声掀开。
最先冲出来的是陈母王桂英,头发花白,背弯得像虾米,手里还拿着没纳完的鞋底。老太太一眼盯住秀兰,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都僵了。
“娘……”
秀兰刚喊出一声,眼泪就砸了下来。五六年了,她一个寡妇,没脸、没粮、没钱,连回娘家的路都不敢踏。
王桂英扑上来,一把攥住女儿的胳膊。那手枯得像老树皮,裂满口子,指甲缝里全是干硬的泥。
“兰娃……我的兰娃啊——”
老太太哭不出大声,只有压抑在喉咙里的哽咽,多少年的牵挂、担心、委屈,全堵在里面。
随后出来的是陈父陈守山。老汉驼着背,脸上的沟壑比山还深,头上裹着一块发黑的羊肚手巾,棉袄袖口露着烂棉花。
他站在硷畔上,看着秀兰,眼圈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反复咂着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春杏攥着娘的衣角,怯生生喊:“外公,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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