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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到姐夫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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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坝里那辆灰绿色吉普车停在院中间,车身上还沾着从西安一路带回来的黄土,帆布篷被风刮得微微鼓荡。

堂屋里,王满银坐在靠墙的条凳上,面前搁着个搪瓷缸子,正跟司机谭军唠嗑。孙少安掀开棉帘进去的时候,两人聊得正热乎,连他进来都没打断话头。

“……那年在青海,零下三十度,早上起来发动车,拿喷灯烤了半小时油底壳,手粘在铁皮上,一撕一层皮。”谭军说着,把两只手伸出来,掌心朝上,上面确实有几处发白的旧疤。

王满银递过去一支烟:“那你们驻地在哪儿?”

“格尔木往西,茫茫戈壁,连棵树都没有。”谭军接过烟,在桌上顿了顿,“我们开的是解放,车厢漏风,跑一趟长途,脚趾头冻得没知觉。有回送物资,半道上水箱开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拿棉袄蘸雪捂上去,硬是开到了兵站。”

孙少安听着,嘴角不由得往上扯。谭军话少,人又板正,退伍转干没多久,一身兵味没褪。

这一路从西安到原西,少说七八个钟头,他跟谭军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除了刚上车时互相介绍,问了问各自的基本情况,往后就是一路沉默。这会儿跟王满银倒像是老熟人,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王满银给他续上茶水,也不插话,就笑眯眯听着,偶尔点点头,递个话头,让谭军接着说。

“开车这事,”谭军端起缸子喝了一口,“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路好的时候啥事没有,路不好,全靠经验和胆量。去年我跑秦岭,下雪天,盘山路上全是冰,一边是山崖一边是深沟,我挂着一挡慢慢蹭,手心全是汗,下来以后棉袄都溻透了。”

王满银点点头:“咱们陕北的路也好不到哪儿去,沟沟坎坎的,外地司机来了直摇头。”

“今天从西安出来还好,过了铜川,路就颠起来了。”谭军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孙处长一路没吭声,我以为他晕车,后来一看,是睡着了。”

王满银扭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孙少安,冲他招招手:“站那儿干啥?过来坐。”

语气平常得像是少安早上刚出门、这会儿才回来,半点没有久别重逢热烈欢迎的架势。

孙少安走过去,挨着王满银坐下。王满银从桌上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过去。孙少安接过来,划着火柴点上,吸了一口。

谭军又说起了部队的伙食:“早上苞谷糁子,中午白菜炖粉条,晚上还是苞谷糁子。逢年过节才能吃顿肉,一人分两三片,薄得透亮。在部队时,不觉得苦,到了地方,也不知道咋熬过来的。”

“你们当兵的有纪律,跟我们农民不一样。”王满银说,“我们那会儿在生产队,一天三顿糊糊,干一天活,回来喝两碗稀的,半夜饿得睡不着。”

谭军笑了:“王局长也下过地?”

“土生土长的庄稼汉,咋没下过?”王满银也笑,“进了城,才慢慢放下锄头。可骨子里还是农民,看不得地荒着。”

孙少安听了,也忍不住在心里笑,谭军说的可能是真的,但姐夫说他土生土长的庄稼汉就夸张了。

但两人就是聊得兴起,他们没谈政策,没说理想,没扯时局,全是些最实在的家常。

灶房里传出一阵笑声,是润叶的声音,清脆脆的,隔着棉帘子都能听出里头的高兴。紧接着是兰花和秀兰的说话声,锅碗碰得叮当响,热热闹闹的。

兰花大概听见少安的声音,擦着手从里头出来,一看见少安,脚步顿住,眼睛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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