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诱饵的滋味(2/2)
“干得漂亮!” 埃雅努尔抚掌大笑,周围的将领们也纷纷露出笑容。
塞拉看着隘口处飘扬起来的刚铎与阿塞丹旗帜,胸中涌起一股热流。
又一步!
距离光复,又近了一步!
大军通过略显狭窄的黑牙隘口,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更加广阔、但依旧荒凉的灰褐色平原。
极目远眺,平原尽头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片更加浓重的、移动的烟尘——那是“溃逃”的安格玛主力!
“追!继续追!他们跑不远了!” 埃雅努尔毫不犹豫地下令。
然而,在接下来的追击中,一种奇特的、若是哈涅尔在此必会警铃大作的节奏开始出现。
每当联军追近到一定距离,眼看就要咬上敌军主力的尾巴时,安格玛方面总会恰到好处地分出一支规模不大不小、抵抗意志异常顽强的部队,占据一处相对有利的地形,进行拼死的阻击。
这些阻击战斗无一例外都异常惨烈。
奥克士兵在黑暗祭祀的催动下,爆发出的凶悍远超寻常,它们往往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给追击的联军前锋造成不小的麻烦和伤亡。
然而,它们的人数总是刚好不足以真正阻挡联军主力的推进。
在付出一定代价后,联军总能将其击溃、歼灭。
而每歼灭这样一支阻击部队,前方溃逃的安格玛主力烟尘,似乎就会恰到好处地再远遁一段距离,但始终保持在联军视线可及的边缘,如同一个不断诱惑着猎人的、永远差一点就能追上的幻影。
第一天追击,联军如此击溃了三支这样的阻击部队,向北推进了超过五十里。
自身伤亡累计已达近两千,但士气却在这种不断胜利的刺激下,不降反升。
在埃雅努尔和大多数将士看来,这正是敌军穷途末路、不断断尾求生的表现!
每消灭一支断后部队,就等于削掉了巫王一块血肉,距离最终的全歼就更近一步!
夜晚,联军在一处刚夺取的、被奥克仓促放弃、还留着余烬和垃圾的营地上扎营。
篣火边,士兵们兴奋地谈论着白日的战果,擦拭着染血的武器,对明日的追击充满期待。
埃雅努尔在中军大帐召开军议,意气风发地规划着明日的进军路线和可能的决战地点。
塞拉虽然疲惫,但眼中光彩熠熠,甚至主动与埃雅努尔讨论起光复某些重要城镇后该如何安抚民心。
没有人觉得不对。
偶尔有经验丰富的老兵或谨慎的军官私下嘀咕“这仗打得有点怪”、“奥克送死送得太整齐”,但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主流乐观的情绪淹没。
在胜利和复仇的双重驱动下,疑虑被视为怯懦,谨慎被当作多余。
第二天、第三天……追击在继续。
模式几乎一成不变:追近——遭遇阻击——激烈交战——击溃敌军——继续追击。联军如同一头被前方不断滴落的血珠引诱的猛兽,深入北方的荒原越来越远。
沿途所见,尽是越来越贫瘠的土地、被彻底毁灭的废弃村落,以及奥克溃逃时不得已遗弃的越来越多、但也越来越没什么价值的破烂辎重。
联军的伤亡在持续累积,补给线被拉得细长而脆弱,士兵的体力在每日激烈的追击战和强行军中不断消耗。
但埃雅努尔和塞拉,以及大多数高层,依然沉浸在高歌猛进、不断胜利的幻觉中。
他们看到的是地图上不断向北延伸的控制线,是累计歼灭的敌军数字,是越来越近的“敌军主力”烟尘。
他们忘了计算己方真实的损耗,忘了审视所处的陌生而险恶的环境,更忘了去思考——为什么溃败了一夜加一个白天的安格玛大军,还能如此有节奏地、源源不断地派出阻击部队?
为什么那面象征巫王的黑色旗帜,始终在视线尽头,仿佛在无声地嘲弄着他们的每一次胜利?
诱饵的滋味,如此甘美,让追逐者渐渐迷失了方向,也蒙蔽了判断危险的眼睛。
而猎人,始终在阴影中,冷静地收紧着早已布下的罗网。
灰水河,以及那留守的、正在默默构筑防线的大营,已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联军的命运,正向着未知的深渊,加速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