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星夜下的对话（2/2）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夜风吹散，但足够清晰。

哈涅尔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也投向星空，语气平静：“你明白就好。”

旁边的希里闻言，忍不住轻轻锤了哈涅尔手臂一下，压低声音道：“喂！就算是提醒淑女……你就不能换种温和点的方式吗？！”

她显然还对那记毫不留情的耳光耿耿于怀。

哈涅尔没有躲闪，也没有反驳，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算是一个回应。

他当时那一巴掌，确实没有留力。

愤怒、失望、还有那份为祖先鸣不平的情绪混合在一起，让他失了分寸。

现在回想，或许确实过于激烈，但他并不后悔用那种方式打破塞拉当时的自我沉溺。

塞拉似乎没有在意希里的小动作和话语。

她依旧望着星空，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冥冥中的存在倾诉：

“胡林·沙理安……我小时候，在佛诺斯特的图书馆里，读过关于他的史诗。那些诗句很美，也很悲壮。但那时候，我只觉得那是一个遥远的、英雄的悲剧故事，属于传说中的纪元，与我们隔着漫长的岁月和烟尘。”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迷茫和追忆：“我从未真正理解过……亏欠这两个字的重量。人类亏欠胡林的，不仅仅是诗歌里的颂扬，不仅仅是历史书上的几行记载。我们……尤其是我们这些承袭了埃雅仁迪尔星光、建立了王国的人，亏欠的，是他整个家族的命运。”

她转过头，第一次在今晚正视哈涅尔，月光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苍白，也格外清晰：“哈涅尔，你那天说的……关于荣耀与责任。我这些天，看着这片废墟，看着这些人，终于明白了。”

哈涅尔沉默了片刻，移开视线，看向远处黑暗中安格玛营地隐约的火光，语气放缓了一些：“其实……我当时言过其实了。胡奥，你的……祖先，同样在泪雨之战中奋战至死，做出了牺牲。胡奥的子孙，承接维拉的指引与恩赐，建立努门诺尔，延续杜内丹人的荣光，这本身并无问题。血脉的传承，荣耀的转移，本就是历史的一部分。”

他似乎想减轻塞拉心中的负担，或者说，在发泄过后，他也开始更理性地看待这个问题。

然而，塞拉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不，哈涅尔，你不用这样劝慰我。你身上的诅咒，你所承受的……那些异样的目光，还有那份沉甸甸的、无法轻易言说的先祖荣耀与负担……我和埃雅努尔，我们不懂。我们生来就被视为正统，享受着王室的尊荣，却很少去深究这尊荣背后，到底有多少像胡林那样被遗忘、甚至被刻意淡化的牺牲与泪水。”

她站起身，走到哈涅尔面前，尽管身高不及他，但她的眼神却带着一种女王般的郑重：“但我向你保证，哈涅尔，以阿塞丹女王的名义，也以埃西铎子孙的身份——胡奥的子孙，不会，也绝不能辜负胡林·沙葛里安，以及所有像他一样，用最惨烈的代价为后来者铺路的先辈的牺牲！”

她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立誓般的庄重：“这份责任，这份对得起所有牺牲的觉悟，我会牢牢记住。阿塞丹的未来，刚铎的未来，所有杜内丹人的未来，都应该建立在对所有历史、所有牺牲者的铭记与敬畏之上，而不仅仅是选择性地颂扬。”

夜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和深色的斗篷。

星辰在她头顶无声地闪烁，见证着这片废墟之上，一位年轻女王发自内心的誓言。

哈涅尔静静地听着，脸上惯常的沉静似乎被打破了一丝缝隙。

他再次抬起头，望向那浩瀚无垠的璀璨星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说，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终于卸下了某种重负，又或者，是给予了某种至高的认可：

“我相信你。”

三个字，在寂静的星夜里，却重如千钧。

希里在一旁看着，目光在塞拉坚毅的侧脸和哈涅尔仰望星空的背影之间流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仇恨、误解、隔阂……或许不会一夜之间消失，但在这片被血与火洗礼过的星空下，某种新的理解与坚实的纽带，正在悄然建立。

远处，刚铎主力大军的方向，隐隐传来号角低沉的回响。

短暂的宁静即将结束，更严峻的考验就在前方。

但至少在这一刻，希望如同头顶的星辰，虽然遥远，却真实地存在着，照亮着前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