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最后的血脉(2/2)
“至少,让那些杂碎知道,阿塞丹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为了陛下!”
三三两两,或成小队,或夹杂着平民,这些最后的抵抗者们,穿越被战火蹂躏的荒野,避开奥克巡逻队和战车民的袭扰,向着灰水河畔那座孤城汇聚。
他们衣衫褴褛,面带饥色,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悲怆,但步伐却异常坚定。每多一个人抵达沙巴德,城头的守军就多一份复杂的心情——既是增添了微不足道的力量,也是背负了更多需要保护的生命,更是确认了那最终命运的无可避免。
沙巴德,这座被迫成为最后堡垒的渡口城市,在绝望的洪流中,意外地成为了阿塞丹最后精魂与不屈意志的象征性归宿。
它像一块磁石,吸引着四面八方散落的铁屑,即将共同迎接那最后的、毁灭性的锻打。
南方的某条偏僻小道上。
与北方那宏大的、悲壮的集结截然相反,这里只有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
一支小小的队伍正在全速南行,气氛紧张而隐秘。
队伍核心是一辆没有任何贵族纹章、样式普通的封闭马车,拉车的马匹强壮,车夫技术娴熟。
马车前后,是十几名骑术精湛、目光警惕的骑士。
他们未打旗帜,铠甲外罩着深色旅行斗篷,掩去了身份,但举止间透出的干练与隐隐的彪悍之气,显示他们绝非寻常护卫。
马车内,光线昏暗。埃尔玟迪尔宰相坐在一侧,他看上去比在王宫时更加苍老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时刻留意着窗外的动静。
他的对面,靠着柔软靠垫坐着的,正是昏迷后被带离佛诺斯特的王后菲丽儿。
她已经苏醒,但面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永远留在了北方那片燃烧的土地上。
她的双手,依旧无意识地、保护性地轻轻覆在小腹上。
两名侍女安静地陪侍在一旁,脸上也带着未散的惊惧与悲伤。
马车颠簸了一下,菲丽儿的身体随之晃动,但她毫无反应,只是怔怔地望着车厢壁,仿佛能看穿木板,看到北方那冲天的火光与硝烟。
埃尔玟迪尔轻轻叹了口气,从旁边一个包裹里取出一块用干净亚麻布包着的、烤得微硬但尚算新鲜的面包,还有一小皮囊清水。
他递到菲丽儿面前,声音尽量放得温和,却掩不住那份沉重:
“王后陛下,您必须吃点东西,喝点水。”
菲丽儿依旧没有反应,仿佛没听到。
埃尔玟迪尔没有收回手,声音更加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不仅仅是为了您自己,陛下。更是为了……您腹中的孩子。为了国王陛下留下的,最后,也是最珍贵的血脉。”
孩子和血脉这两个词,如同两记重锤,终于敲开了菲丽儿那被悲伤冰封的心门。
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空洞的眼中瞬间涌上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悲痛,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了阿维杜伊最后看向她和小腹时那温柔而决绝的眼神,想起了他让她离开时的嘱托。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块面包和水囊。
动作僵硬,仿佛每一个简单的举动都耗尽了力气。
她小口地、机械地咬着面包,味同嚼蜡,清水顺着喉咙流下,带着凉意,却无法温暖她冰冷的心。
泪水混合着面包屑,被她无声地咽下。
看着她终于肯进食,埃尔玟迪尔心中稍安,但沉重感丝毫未减。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同样危机四伏。
等菲丽儿勉强吃下一点东西后,埃尔玟迪尔压低声音,继续说道:“陛下,我们正在前往刚铎边境。但进入刚铎境内后,我们不能直接前往米那斯提力斯,也不能暴露您的身份。”
菲丽儿抬起泪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刚铎的情况……很复杂。” 埃尔玟迪尔斟酌着词句,“埃雅尼尔国王新近登基,王位尚不稳固。您的身份……作为前朝公主,又是阿塞丹王后,太过敏感。贸然出现,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危险。陛下临终前有明确嘱托,将您和孩子,托付给卡伦贝尔的哈涅尔领主,他是胡林的后裔,哈多家族的族长,那里相对安全,也……更为妥当。”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菲丽儿:“所以,进入刚铎后,我们需要乔装打扮。您和侍女们需要换上平民的衣物,马车也要更换。我们会伪装成一支从北方逃难、前往西部投亲的普通杜内丹人家庭。我会是您的叔父,您是怀有身孕的侄媳。我们必须低调,不能引起任何官方或地方势力的注意,要悄然前往卡伦贝尔。”
菲丽儿静静地听着,眼中的茫然渐渐被一丝理解取代。
她明白了丈夫和埃尔玟迪尔的深意。
刚铎白城,对她而言,已是充满伤心回忆与政治风险的是非之地。
卡伦贝尔,那片偏远的、属于古老血脉的土地,或许真的是她和孩子目前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庇护所。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不可闻:“我明白了……一切都听宰相安排。”
埃尔玟迪尔看着她顺从却难掩悲戚的神情,心中又是一痛。
他移开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南方尚且翠绿的原野。
北方,黑云压城,最后的烛光在狂风中摇曳;南方,看似平静的道路上,承载着王国最后希望的小小马车,正奔向一个未知的、但必须抵达的彼岸。
命运之轮,正以残酷的方式,将过去的辉煌与未来的微光,碾压向截然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