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最后的嘱托（2/2）
他听懂了。
国王不是在托付他的妻子，而是在托付阿塞丹最后的可能，那飘摇在毁灭狂风中的一丝火星。
“可是，陛下……菲丽儿王后她……” 埃尔玟迪尔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哽咽。
“菲丽儿……” 阿维杜伊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又无比痛苦，“她怀有身孕了，埃尔玟迪尔。我们的孩子。”
这个消息如同重锤，让老宰相猛地瞪大了眼睛，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
“所以，你明白了吗？” 阿维杜伊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决断，“你要保护的，不仅是我的妻子，不仅是刚铎的公主，更是阿塞丹未来的希望，是融合了南北杜内丹人最高血脉的传承者！你必须带她走，必须确保她和孩子的安全！这是命令，也是……一个父亲、一个国王，最后的、最卑微的请求！”
埃尔玟迪尔再也无法维持平静，他踉跄一步，苍老的脸上老泪纵横。
他缓缓跪了下来，不是因为礼节，而是因为那几乎要压垮他的重托与悲伤。
“陛下……我……我……” 他泣不成声。
阿维杜伊起身，走到他面前，用那双布满伤痕和老茧的手，用力扶起这位忠贞一生的老臣。
“答应我，埃尔玟迪尔。答应我，你会带菲丽儿安全离开，你会去南方，尽力维系阿塞丹之名，保护她和孩子。”
埃尔玟迪尔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国王那决绝而信任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无法再拒绝。他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几乎是嘶吼般地承诺：“我答应您，陛下！以我埃尔玟迪尔的生命与荣耀起誓，只要我一息尚存，必将王后，以及她腹中尊贵的胎儿，安全送离险境！我会前往南方，只要还有一个阿塞丹人愿意战斗，只要伊兰迪尔的星辰尚未完全陨落，我便不会放弃！”
阿维杜伊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最重的一副担子。
他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疲惫感更加深重。
“很好……那么，听好最后的目的地。”
埃尔玟迪尔擦去眼泪，凝神倾听。
“不要去米那斯提力斯。” 阿维杜伊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清醒。
埃尔玟迪尔诧异地看着他：“陛下？刚铎是南方最强大的王国，白城固若金汤，而且王后她……”
“正因为她是刚铎的公主，才更不能去。” 阿维杜伊打断他，眼神锐利起来，“她的父亲和兄弟都已战死，刚铎的王位已经由埃雅尼尔二世继承。菲丽儿与现在的刚铎王室，除了那点血脉联系，已无实质关系。她去了，只会触景伤情，成为一个尴尬的、象征过去的存在。刚铎的贵族们会如何对待她？是尊崇，还是猜忌？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塞拉已经在刚铎，如果菲丽儿再去，两位阿塞丹王位的最重要继承人，同时被刚铎庇护或掌握在手中……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局面。阿塞丹的未来，不能完全寄托在刚铎的意愿之上。”
埃尔玟迪尔愣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
国王的思虑，远比他想得更深、更远，也更……无奈。
“那么，该送往何处？” 他低声问。
阿维杜伊的目光似乎穿越了墙壁，望向了遥远的南方某处。
“送往卡伦贝尔。”
“卡伦贝尔？” 埃尔玟迪尔有些疑惑，他自然知道那个位于刚铎西部、白山脉以北的古老领地，但其领主哈涅尔……虽然出身古老，但似乎并非最显赫的诸侯。
“是的，卡伦贝尔。” 阿维杜伊肯定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送到哈涅尔的手中。送到……胡林血脉的继承者手中，送到我们杜内丹人真正的族长——哈多家族族长的手中！”
埃尔玟迪尔倒吸一口凉气。
哈多家族！
胡林的后裔！
这是比刚铎和阿尔诺王室历史更为久远、在某些古老支派和纯血派心中地位可能更为崇高的血脉源头！
国王此举，不仅仅是为妻儿寻找一个相对中立安全的庇护所，更是将阿塞丹复国的希望、乃至未来杜内丹人领袖的可能象征，托付给了这支隐藏于历史帷幕之后、却从未断绝的古老血脉！
“哈涅尔……” 阿维杜伊低语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咀嚼其中的分量，“他年轻，但绝不简单。他能守住卡伦贝尔那片土地，能在复杂的局势中周旋，甚至……或许有我们尚未看清的格局。更重要的是，他的血脉，他的身份，能够给予菲丽儿和孩子另一种层面的庇护和合法性，一种独立于刚铎王权之外的、源自更古老源头的尊重。而且，卡伦贝尔偏远，不易被安格玛或……其他势力轻易触及。”
他看着埃尔玟迪尔震惊而恍然的脸，最后嘱托道：“找到他，告诉他我的托付。这不是刚铎国王的命令，也不是阿塞丹国王的请求，而是……一位即将死去的杜内丹人君主，将家族最珍贵的血脉与希望，托付给同族最古老家族的族长。他……会明白的。”
埃尔玟迪尔深深地、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最庄严的臣子之礼，也是告别之礼。
“我明白了，陛下。您的意志，必将得到贯彻。我会将王后安全送至卡伦贝尔，将您的嘱托，亲口告知哈涅尔大人。”
阿维杜伊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已用尽。
“去吧，埃尔玟迪尔。去准备吧。时间……不多了。”
老宰相最后看了一眼他侍奉了一生的国王，将那张写满疲惫、决绝与最后智慧的面容刻入心底，然后，拭去最后一滴泪，挺直了苍老却依然坚挺的脊背，转身，大步走出了议事厅。
他的脚步沉重而坚定，因为从此，他将背负着王国最后的火种与国王最深沉的期望，走向那条未知的、布满荆棘的逃亡与复兴之路。
而在他身后，阿维杜伊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听着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喊杀与崩塌之声，等待着与他的都城，共同迎接那最终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