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府邸内的温情（2/2）

此刻，他正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宠溺和了然的目光，看着女儿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随即，他将目光转向哈涅尔，那份属于父亲的柔和迅速褪去，恢复了领主与政治人物的冷静与直接。

他没有任何寒暄，只是简洁地一摆头：“跟我来书房。”

哈涅尔心领神会，默默跟上。

两人穿过几条悬挂着更多航海图和家族先辈肖像的走廊，来到领主府深处一间宽敞而肃穆的书房。

沉重的实木大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书房内弥漫着雪松木、旧羊皮纸和优质烟丝的混合气息，巨大的书桌上摊开着海图和文件，壁炉里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照亮了墙上巨大的贝尔法拉斯湾详图以及阿德拉希尔家族的纹章。

阿德拉希尔没有走向书桌后的高背椅，而是直接站在壁炉前，转过身，面向哈涅尔。

火光将他半边脸庞映得明亮，另半边则陷入阴影，更添几分沉肃。

没等哈涅尔组织语言说明自己的来意或北方的见闻，阿德拉希尔便开门见山，话语如出鞘的利刃，简洁而极具分量：

“你来得正好。省了我派人再去卡伦贝尔传令。”

哈涅尔神色一凛，站直了身体，做出倾听的姿态。

“今晚，你和莉安娅好好聚一聚。” 阿德拉希尔的目光扫过哈涅尔风尘仆仆的衣袍，语气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属于长辈的、近乎命令式的关怀，“之后，你连夜返回卡伦贝尔。不要耽搁，立刻集结你能调动的最精锐、最可靠的士兵，以最快的速度，带领他们返回拉海顿。”

他顿了顿，确保哈涅尔听清了每一个字：“在这里，与我为你准备好的人马汇合。然后，由你担任这支联合部队的主帅，加尔达作为你的副手，即刻北上，目标——米那斯提力斯。”

米那斯提力斯！

白城！

哈涅尔瞳孔微微收缩。

这与他原先计划中可能需要的行动方向一致，但由阿德拉希尔如此明确、紧急地提出，并且赋予他主帅之职，意义截然不同。

这不再是卡伦贝尔领主的私下准备或投机，而是拉海顿领主，乃至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更高意志的正式军事调动。

阿德拉希尔直视着哈涅尔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凝重：“还有一件事。佩兰都尔宰相托我，亲口带话给你。” 他微微前倾身体，确保接下来的话不会被任何可能的耳朵听去，“到了白城，面见陛下和重臣之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务必——亲自将你身上带着的那封密信，交到他的手中。记住，是亲自，交给他本人。”

哈涅尔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冷静，只是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岳父大人。信，我会亲自交到宰相手中。”

阿德拉希尔似乎对哈涅尔的反应很满意，他点了点头，语气稍微缓和，带着解释的意味：“白城现在……主意未定。埃雅努尔殿下主战，但很多贵族，包括一些手握重兵的总督，都在观望，甚至暗中阻挠。陛下密令各地忠诚的领主派军前往白城集结，一方面是为可能的北上干预提前做准备，另一方面，也是向那些主和派、骑墙派施压——用实际集结的军队告诉他们，王室的决心，以及支持王室的力量。” 他看着哈涅尔，“你卡伦贝尔的军队，加上我拉海顿的力量，虽然总数不算最多，但我们代表的是贝尔法拉斯湾乃至更广泛沿海区域的意向。我们的及时抵达和明确表态，很重要。”

“我明白其中的分量。” 哈涅尔沉声应道。

这不仅是军事行动，更是政治表态。

他代表卡伦贝尔，阿德拉希尔代表拉海顿及部分沿海贵族势力，他们的联军出现在白城，本身就是一种姿态，能影响摇摆者的判断。

“好了，” 阿德拉希尔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正事就说到这里。我知道你一路奔波，也知你心中记挂北方。但今晚，你的首要任务是莉安娅。” 他的目光变得温和了些，带着长辈的嘱托，“新婚之后，你们聚少离多。如今你又要奔赴北方战场，那里……情况不明，风险难测。今晚，好好陪陪她。给她些安慰，也给你自己留点温存。这是命令，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请求。”

哈涅尔心头微暖，也微涩。

他肃然躬身：“是，岳父大人。我会的。”

阿德拉希尔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书桌，开始处理文件，示意谈话结束。

哈涅尔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

岳父的话语仍在耳边回响：集结军队，奔赴白城，面呈密信……战争的齿轮，正以超出他预想的速度和方式，轰然转动，将他这个原本只想在幕后落子的人，不由分说地推向了前台。

而此刻，他脚步的方向，却是内宅，是那个刚刚在他怀中哭泣、此刻正等待着他的妻子所在的方向。

冷酷的政治算计与血腥的战争阴云之外，这一点点温暖的牵挂与责任，是他必须背负，也愿意背负的重量。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和神色，朝着莉安娅房间的方向，稳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