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断后之誓(1/2)
黑色傀儡如潮水般淹没视野的刹那,哈拉德人长久以来在战场上建立起的凶悍与纪律,在某种超越理解的存在面前,彻底崩塌了。
他们面对的已不是可以用刀剑杀死的敌人。
刀锋斩断的手臂在地上抽搐着爬向躯干,重新接合;被长矛刺穿胸膛的傀儡拖着碎裂的肋骨继续前行;头颅被砸碎,空洞眼窝中的紫黑色火焰只是暗淡一瞬,便在另一具倒下的同伴残骸上重新燃起。
它们是泥土、是朽骨、是黑暗能量黏合的不洁造物,是行走的、永无止境的死亡本身。
“杀不死……杀不死啊!”一名脸上纹着毒蝎图案的哈拉德勇士,手中的弯刀已经砍出了缺口,他面前的傀儡被他劈开了三次,又站起了三次。
第四次,那黏滑漆黑的骨爪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低头,看到自己皮肤下的血肉正迅速发黑、萎缩,如同被无形的火焰从内部烧灼。
他惨叫着倒下,瞬间被几双骨手拖入黑色的潮水之下,只有一声短促的、被骨头碎裂声掐断的哀嚎。
恐惧是会传染的瘟疫,比任何刀剑都锋利,比任何毒药都迅速。
第一排战士的崩溃引发了连锁反应。
后方推搡着想要前进、抢夺功劳和战利品的人群,突然发现自己成了怪物潮水冲击的第一线。
他们看到昔日勇猛的同伴像麦秆一样被成片收割,即使倒下也会变成那些怪物的一部分或养料。理智的弦,绷断了。
“逃!快逃!”
“让开!让我过去!”
“别挡路!怪物来了!”
哭喊、咒骂、推挤、践踏。
对财富和力量的贪婪,对巫师的恐惧,在更直接、更原始的死亡威胁面前,化为纯粹的求生欲。
甬道口成了地狱的漏斗,人挤着人,有人被撞倒在地,立刻被无数双脚踩过;有人为了抢先进甬道,将刀砍向挡在前方的同族。
秩序荡然无存,哈拉德大军——这支曾让南方王国闻风丧胆的力量——此刻只是一群惊恐万状、自相残杀的待宰羔羊。
而引发这一切的源头之一,那枚银戒的主人,正被同伴搀扶着,踉跄地消失在祭台基座后方的黑暗裂隙中。
评估戒灵冰冷的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扑上来的傀儡,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身影。
一种被蝼蚁戏耍、被低劣造物阻挠的暴怒,如同沸腾的毒液,在它非人的胸腔内激荡。
“够了。”为首戒灵的声音不再是低沉的嗡鸣,而变成了直接震荡灵魂的尖啸。
它第一次真正地动了。
它甚至没有挥动那柄暗影大剑,只是将剑尖向下,轻轻一顿。
嗡——!!!
以它为中心,一圈漆黑的波纹无声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光线扭曲。
那些接触到波纹的傀儡,无论正在扑击、撕咬,还是刚刚破土而出,动作瞬间凝固。
下一秒,它们从最细微的骨骼关节处开始,化为最纯粹的黑色粉尘,簌簌飘散。
不是被击碎,而是存在本身被某种至高的黑暗法则强行抹除。
一圈,仅仅一圈,以它为中心半径二十米内,所有傀儡荡然无存,地面甚至出现了一层光滑如镜的黑色结晶面。
评估戒灵也失去了评估的耐心。
它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划,古老的咒文不再是无声流淌,而是化为实质性的、燃烧着绿色邪火的符文链,如狂舞的毒蛇般射入傀儡最密集的区域。
符文链所及,不是爆炸,而是湮灭。
空间仿佛被腐蚀出一个个黑洞,将范围内的傀儡连同它们脚下的岩石、空气一起,无声无息地吞噬、绞碎,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嘶哑戒灵不再满足于精神压制。
它仰起头,没有发声器官的头部猛地扩张,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色的扭曲波纹呈扇形向前喷发。
那是浓缩到极致的死亡与绝望尖啸。被波纹扫中的傀儡,眼中的紫黑色火焰瞬间熄灭,构成身体的黑暗能量直接溃散,骨骼和泥浆如同被风化千年的沙雕,顷刻崩塌瓦解。
离得稍近的一些溃逃的哈拉德人,被这波纹边缘擦过,顿时七窍流血,抱着头颅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灵魂仿佛被生生扯碎,软倒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第四戒灵的长鞭消失了。
它双手虚握,两柄由纯粹阴影凝聚、边缘流淌着暗红血光的弯刀出现在手中。
它的身影骤然模糊,化为一道在傀儡群中跳跃闪烁的黑色闪电。
每一次闪现,刀光掠过,数十具傀儡便同时拦腰断成两截,断口平滑,且燃烧起无法熄灭的阴影之火,将残骸彻底烧成虚无。
它的杀戮高效、精准、冷酷,如同死神的舞蹈。
四位戒灵真正的力量展露,战局瞬间逆转。
成百上千的不死傀儡,在它们面前如同烈日下的霜雪,迅速消融。
黑色潮水被四股更恐怖、更纯粹的黑暗力量反推、蒸发。
洞窟中央区域的傀儡以惊人的速度被清理一空。
没有了傀儡的阻隔和冲杀,侥幸残存、瑟缩在角落或甬道边缘的哈拉德人,暴露在了戒灵冰冷的注视下,也暴露在了他们最初的目标——正在逃往更深黑暗的杰洛特一行人——的视野余光中。
短暂的死寂。
然后,对财富的贪婪、对失败的耻辱、以及对戒灵更深的恐惧,再次压倒了刚刚平息些许的恐慌。
“他们跑了!”
“追!不能让他们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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