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风暴（二）（1/2）
当普罗米修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在日内瓦湖畔的秘密会议室里碎裂时，苏念安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湖面被骤起的寒风吹得皱起眉头。她指尖的平板电脑上，还停留着联盟总部刚刚推送的红色预警——计划终止，全员戒备。这四个字像淬了冰的钢针，刺破了她维持了三个月的平静。
普罗米修计划，这个由全球评估联盟牵头，旨在为跨国能源巨头排查海外投资风险的项目，从一开始就注定裹着荆棘。联盟里的二十七位风险评估师，来自十四个国家，每个人都手握足以让某些势力心惊胆战的数据——那些深埋在沙漠油田下的政治暗线，那些隐藏在深海钻井平台背后的利益博弈，那些被粉饰在环保报告里的生态危机。苏念安是整个计划的核心风控官，她负责将所有人的评估报告交叉验证，最终汇成一份足以改变行业格局的白皮书。可谁也没料到，白皮书还未定稿，计划就先一步被人从内部捅破，像个被扎烂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破灭的导火索是一份被泄露的中期报告。报告里直指某欧洲能源寡头在北非的投资项目，存在严重的人道主义风险和腐败链条。报告流出的第二天，寡头集团的股价暴跌12%，董事会连夜洗牌，而联盟的麻烦，也从那一刻起，接踵而至。
苏念安是第一个收到威胁的人。
那天她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回到位于伦敦西区的公寓。玄关的灯没亮，她习惯性地摸向墙壁上的开关，指尖却触到了一张冰凉的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看清了纸上的字——管好你的笔，否则，下次就是子弹。字迹是用黑色马克笔写的，笔画粗粝，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戾气。纸的右下角，压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是那个欧洲能源寡头的标志，一只展翅的黑鹰。
苏念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她没有报警，也没有声张，只是将那张纸和徽章收进了保险箱的最底层。作为一名从业十年的风险评估师，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伎俩。威胁、恐吓、利诱，这些都是行业里见怪不怪的手段。可这一次，她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不到二十四小时，联盟的内部通讯群就炸开了锅。
最先发声的是来自美国的马克·威尔逊，一个有着三十年经验的老评估师，常年负责美洲地区的矿业风险评估。他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停在车库里的车——车窗被砸得粉碎，座椅上插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刀柄上，同样刻着那只黑鹰的标志。马克在群里敲下一行字：这帮狗娘养的，来真的了。
紧接着，来自澳大利亚的艾拉·科尔曼说，她家门口被人泼了红油漆，墙上写着“滚出能源圈”的字样。她刚生完孩子不久，在家休产假，本以为远离了联盟的事务就能躲过一劫，没想到威胁还是找上了门。艾拉的语音带着哭腔，她说她已经把孩子送到了乡下的父母家，自己则连夜搬到了酒店，不敢回家。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像一串串不断爆炸的鞭炮。有人说自己的邮箱被黑客攻击，所有的工作文件都被篡改；有人说自己在下班路上被陌生男人跟踪，对方一言不发，只是阴魂不散地跟在身后；还有人说自己的家人接到了匿名电话，电话里的人用冰冷的语气警告，让他们劝劝家里的“风险评估师”，趁早闭嘴。
苏念安看着这些消息，指尖微微发颤。她知道，这些威胁绝不是空穴来风。普罗米修计划触动的，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大网。那些能源寡头，那些背后的政治势力，那些靠灰色交易牟利的中间人，他们绝不会允许一份揭露真相的报告，毁了他们的发财路。而联盟里的这些评估师，此刻都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深吸一口气，在群里敲下一段话：所有人立即启动应急方案，更换联系方式，转移重要文件，避免单独行动。我已经联系了联盟的安全顾问，他会为每个人提供必要的保护。记住，我们手里的资料，是他们最忌惮的武器，绝不能轻易妥协。
消息发出去后，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是一片整齐的“收到”。苏念安知道，这些“收到”的背后，是二十七颗紧绷的心。他们中有的人是行业里的翘楚，有的人是刚入行的新人，有的人上有老下有小，有的人孑然一身。但此刻，他们都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面对着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苏念安的麻烦，远不止一张威胁信那么简单。
第二天，她去联盟总部开会，刚走进大楼，就被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拦住了。他们没有出示任何证件，只是用带着压迫感的语气说：“苏女士，我们老板想请你喝杯咖啡，聊一聊普罗米修计划的事。”
苏念安挑眉，目光冷冽地扫过他们：“我不认识你们的老板，也没有时间喝咖啡。”
其中一个男人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苏女士，别给脸不要脸。我们老板说了，只要你愿意交出那份白皮书的初稿，再公开声明普罗米修计划的评估结果存在偏差，你就能得到一笔可观的报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不然的话，你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远在加拿大的妹妹。”
提到家人，苏念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的父母住在国内的一座小城，妹妹则在加拿大读博士，她们是她的软肋。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依旧平静：“我的家人，轮不到你们操心。还有，我提醒你们，这里是联盟总部，到处都是监控。你们最好立刻离开，否则我现在就报警。”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显然没料到苏念安会这么强硬。其中一个人啐了一口，放了句狠话：“苏女士，你会后悔的。”说完，两人转身离开了。
苏念安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苏念安的生活彻底被打乱了。她的手机每天都会收到几十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接通后要么是沉默，要么是刺耳的噪音。她的邮箱里塞满了垃圾邮件，邮件的内容不堪入目，全是辱骂和威胁。她出门的时候，总能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盯着她，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不敢回家，只能暂时住在酒店里。酒店的房间门，她会反锁两道，还会用椅子顶住门把手。每天晚上，她都要检查一遍门窗，确认无误后，才能和衣而眠。即使这样，她也常常在半夜惊醒，以为门外有动静。
联盟里的其他评估师，日子也不好过。
马克·威尔逊因为拒绝妥协，被人打断了腿。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给苏念安发了一条消息：“我没事，别担心。这帮混蛋想让我闭嘴，没那么容易。”消息的末尾，是一个逼耶的表情。苏念安看着那个表情，鼻子一酸。
艾拉·科尔曼的酒店房间被人闯入过。幸好她当时不在房间里，只是丢了一些随身物品，但这已经足够让她吓得魂飞魄散。她哭着给苏念安打电话，说她想退出联盟，想放弃这份工作。苏念安握着电话，轻声安慰她：“艾拉，我知道你害怕。但你想想，我们做这一行，不就是为了让那些隐藏的风险暴露在阳光下吗？如果我们现在退缩了，那些寡头就会更加肆无忌惮，更多的人会因此遭殃。再坚持一下，好吗？”
艾拉沉默了很久，最后哽咽着说：“好，我听你的。”
还有来自日本的佐藤健，他负责东亚地区的风险评估。他的工作室被人放了火，所有的纸质文件都烧成了灰烬。幸好他的电子文件都有备份，才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佐藤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只是在群里发了一句：“我还在。”
这三个字，却比千言万语都有力量。
苏念安看着这些并肩作战的伙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他们每个人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都在和恐惧抗争。但他们没有一个人选择退缩，没有一个人选择背叛。
她想起自己入行时，导师对她说过的话：“做风险评估师，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你要看得清风险，更要扛得住风险。有时候，你面对的不仅仅是数据和报告，还有人心的险恶。但只要你守住底线，守住真相，就永远不会输。”
那时候，她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直到现在，她才深刻地体会到，导师说的“底线”和“真相”，到底有多么沉重。
普罗米修计划破灭后的第十天，联盟召开了一次紧急视频会议。二十七位评估师，第一次在镜头前露出了疲惫的面容。有的人眼圈发黑，有的人脸上带着伤，有的人声音沙哑。
苏念安看着屏幕上的一张张脸，缓缓开口：“我知道，这十天来，大家都承受了太多。威胁、恐吓、攻击，这些都没能让我们屈服。因为我们都清楚，我们手里的这份报告，关乎的不仅仅是一个项目的成败，更是无数人的利益和安全。”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普罗米修计划虽然破灭了，但我们的使命还没有结束。我已经整理好了所有的评估数据，并且做了多重备份。我决定，将这份报告匿名发布到全球各大媒体的邮箱里。我知道，这样做会让我们面临更大的风险，但我相信，真相不会被永远掩埋。”
屏幕上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儿，马克·威尔逊率先开口：“我支持你。我这里还有一些补充数据，待会儿发给你。”
“我也支持。”艾拉·科尔曼的声音响起，“我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好了。”
“算我一个。”
“我支持。”
“没问题。”
此起彼伏的声音，从世界各地传来。苏念安看着屏幕上的一张张脸，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的坚定光芒，眼眶湿润了。
她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是万丈深渊。但她也知道，这一步，必须踏出去。
会议结束后，苏念安坐在酒店的房间里，开始撰写那份匿名报告。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璀璨夺目。她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一行行文字跃然屏幕上。那些数据，那些分析，那些真相，像一道道利剑，刺破了笼罩在能源行业上空的阴霾。
写完报告的最后一个字，已是凌晨三点。苏念安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到窗边。她拉开窗帘，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嘴角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她知道，风暴还没有结束。那些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还会继续反扑，还会继续制造麻烦。但她也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的身后，是二十七位志同道合的伙伴，是无数渴望真相的人。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联盟安全顾问的消息：所有成员的安全保护已经就位，报告已成功发出。
苏念安握着手机，心中一片澄澈。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她想起了普罗米修斯，那个为人类盗取火种的英雄。他被宙斯锁在高加索山上，每日承受着被鹰啄食肝脏的痛苦，但他从未后悔。
而他们，这些坚守真相的风险评估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普罗米修斯？他们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流传千古的美名，但他们用自己的笔，用自己的勇气，为这个世界，点亮了一盏名为“真相”的灯。
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风暴永不停歇，他们也会一直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们的使命，也是他们的荣光。
普罗米修计划余波：风险评估师的猎杀阴影（续）
苏念安冲进医院走廊时，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伊芙琳压抑的哭声，在惨白的灯光下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手术室的门紧闭着，红灯亮得灼眼，像一枚嵌在墙面上的血钉。她快步走到伊芙琳身边，伸手揽住她颤抖的肩膀，指尖触到的布料湿冷得厉害，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还在抢救？”苏念安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只有紧握的掌心渗出的冷汗，泄露了她心底的惊涛骇浪。
伊芙琳点点头，泪水砸在苏念安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医生说，是突发的颅内出血……送过来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那份联盟成员的安全名单。”她哽咽着，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的边缘已经被汗水浸透，上面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安全屋的坐标，“他是在整理这个的时候倒下的，苏，他是被那些人逼的。”
苏念安接过那张纸，指尖划过老亨利苍劲的字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纸上的名字，有一半已经被划上了红色的叉号——那些是失联的、遇害的、被迫退出的成员。剩下的名字寥寥无几，像狂风暴雨里摇摇欲坠的残烛。
“名单上的人，都通知到了吗？”苏念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那些红色叉号上移开。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老亨利用命护住的东西，绝不能白费。
“已经通知了，”伊芙琳抹了把眼泪，眼底闪过一丝惊魂未定的恐惧，“但迪拜的阿米尔联系不上了。他的安全屋信号被屏蔽了，我们派去的人说，那里只剩下一片烧黑的废墟，连灰烬都凉透了。”
苏念安的瞳孔骤然收缩。阿米尔是联盟里最擅长网络风险评估的技术天才，他搭建的联盟通讯系统，曾经被业内称为“无法攻破的堡垒”。可现在，连他都栽了，对方的手段，远比她想象的要狠厉、要专业。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联邦调查局制服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正是刚才和苏念安在咖啡馆见面的探员——科尔。他的脸色凝重得像是结了冰，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档案袋，走到苏念安身边，低声道：“我们查到了一些线索，那些袭击者，不是普通的雇佣杀手。”
苏念安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们是一个名为‘清算者’的秘密组织，”科尔的声音压得更低，生怕被旁人听见，“成员大多是退役的特种兵和情报人员，专门替那些跨国寡头处理‘麻烦事’。我们追查了他们的资金流向，源头指向了几个在普罗米修计划里损失惨重的资本集团，其中就包括黑石集团的几个隐秘股东。”
“黑石集团？”苏念安的眉峰拧得更紧，“普罗米修计划已经终止，他们的损失按理说已经被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为什么还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对我们赶尽杀绝？”
科尔摇了摇头，将档案袋递给苏念安：“你看看这个。”
苏念安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份加密的邮件截图，发件人是黑石集团的前首席战略官，收件人正是“清算者”组织的头目。邮件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普罗米修计划可以停，但那些敢挡路的‘安全阀’，必须永远消失。”赫然写着她的名字——苏念安。
原来如此。苏念安终于明白了。对方忌惮的，从来都不是一个普罗米修计划，而是全球评估联盟，是这群能够精准预判风险、扼制他们野心的风险评估师。他们要的，不是一时的报复，而是一劳永逸的清除，是让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人，敢站出来对他们的资本游戏说“不”。
“这份名单，你们是怎么拿到的？”苏念安抬起头，看向科尔。这份邮件的加密级别极高，不是一般人能够破解的。
“是一个匿名者发给我们的，”科尔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对方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只说，不想看到这个世界被资本彻底操控。”
匿名者？苏念安的心里泛起一丝涟漪。在这场明枪暗箭的猎杀里，难道还有隐藏的盟友？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摇了摇头：“抱歉，我们尽力了。病人的颅内出血面积太大，抢救无效。”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念安的心上。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老亨利，那个看着她从一个懵懂的新人，成长为联盟核心的老人，那个总是笑着说“风险评估师是世界的安全阀”的老人，就这么走了。
伊芙琳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瘫坐在地上，泪水汹涌而出。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是在为逝去的人，敲打着最后的丧钟。
苏念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她弯腰扶起伊芙琳，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哭没有用。老亨利用命护住了这份名单，我们不能让他白死。”
她的目光扫过走廊里的每一个人，扫过科尔，扫过那些闻讯赶来的联盟成员，最后落在那份皱巴巴的安全名单上。“从现在开始，所有成员，立刻转移到二级安全屋。一级安全屋已经暴露，不能再用了。”
“可是二级安全屋的位置，只有老亨利知道……”一个年轻的评估师小声说道。
苏念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U盘，晃了晃：“老亨利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三个月前，就把二级安全屋的坐标，加密存在了这个U盘里，交给了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枚U盘上，眼里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光。
“科尔探员，”苏念安转向科尔，“我需要FBI的帮助。我要你帮我保护这些人的家人。那些‘清算者’既然敢对我们的家人下手，我们就必须把他们的软肋，护得严严实实。”
科尔点点头：“这是我们的职责。我会立刻安排人手，对所有成员的家属进行24小时保护。”
“很好。”苏念安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现在，我们要反击。”
反击？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现在明明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怎么反击？
苏念安冷笑一声，打开那份加密的邮件截图，指着上面的名单：“他们以为，拿着这份名单，就能把我们赶尽杀绝？他们错了。风险评估师最擅长的，就是在风险里寻找生机。他们想猎杀我们，那我们就先一步，挖出他们的老巢。”
她的手指划过名单上那些资本寡头的名字：“这些人，在普罗米修计划里损失了上千亿。他们的资金链，现在肯定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只要我们能抓住他们的资金漏洞，就能给他们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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