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利的对手（1/2）
苏念安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风险系数曲线时，办公桌上的加密专线骤然响起。
这个号码接入权限极高，整个亚太区风控部只有她和总监两人有权接听，铃声短促而尖锐，和办公室里此起彼伏的普通办公电话截然不同，瞬间让周遭敲键盘的声响都弱了几分。她指尖离开鼠标，指尖还带着触摸触控板留下的微凉，拿起听筒时率先报出认证编码：“Alpha739，苏念安。”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沙哑，不是熟悉的联盟内部对接声线，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苏评估师你好，我是陆则言。冒昧致电，是想麻烦你引荐，我要加入全球风险评估师联盟亚太分部。”
苏念安握着听筒的手指微顿。全球风险评估师联盟，是业内含金量最高的专业组织，绝非仅凭资历就能踏入的门槛。想要加入者，不仅要手握至少三项高难度风控案例认证，还要经过联盟内三名资深评估师联名举荐，更要通过背景审查、实操考核等多轮筛选，每一步都严苛到近乎苛刻。而这个陆则言的名字，她并非毫无印象，只是这印象，算不上正面。
“陆先生，联盟入会有固定申报流程，你可以通过官网提交材料，由审核组统一评估，我个人并无直接引荐权限。”苏念安的语气保持着职业性的平稳，目光却不自觉扫过电脑侧边栏里的业内黑名单预警系统，指尖悬在搜索框上方，“不知你是否清楚入会的基本资质要求？”
“流程我自然清楚，只是常规申报耗时太久，我这边有个紧急项目，必须以联盟成员身份参与，否则连竞标资格都没有。”陆则言的声音里添了几分焦灼，语速也快了些，“我知道苏评估师去年经手的东南亚能源项目风控报告，业内评价很高，你若肯做我的举荐人之一，后续必有重谢。至于资质，我手里有跨境电商平台风控认证和海外基建项目评估资质，完全达标。”
苏念安眉心微蹙。陆则言口中的资质确实够到了申报门槛，可她记得半年前，业内曾流传过关于这个人的流言。彼时她刚接手一个跨国并购的风控项目，合作方的法务总监闲聊时提过一嘴，说有个叫陆则言的评估师，在为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做上市风控时，刻意隐瞒了核心技术的专利纠纷，导致投资方损失惨重，最后虽没被吊销资质，却也成了业内不少公司的避坑对象。
“陆先生，举荐人需要对被举荐人的职业素养和过往案例承担连带责任，我需要先核实你的过往执业记录，再做答复。”苏念安没有一口回绝，也没有轻易应下，风险评估师的职业底线，就是不被任何外力左右，不做未经核实的判断。
“核实自然没问题，我的执业档案都可公开查询。”陆则言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只是时间不等人，项目下周就要截止报名，苏评估师能不能通融一下？这样，我今晚把详细材料发给你，咱们明天面谈？地点你定，费用我来承担。”
挂了电话，苏念安立刻在内部数据库里检索陆则言的名字。屏幕上跳出的信息不算少，基本资质确实如他所说，两项高级认证在手，从业八年，经手过二十余个跨境项目。但往下翻，一条标注着“风险预警”的记录格外刺眼——三年前，陆则言为南欧一家矿产公司做投资风险评估，在报告中隐瞒了当地政府的环保政策变动，导致国内一家矿业集团投入的两千万美金血本无归。事后该集团提起申诉，行业协会介入调查，最终以陆则言“工作疏忽”定论，给予警告处分，并未深究。
“又是疏忽。”苏念安低声自语。风险评估行业里，“疏忽”是最模糊的界定，有时是真的遗漏关键信息，有时却是刻意为之。她从业五年，见过太多为了利益铤而走险的同行，或是被甲方施压篡改数据，或是收受贿赂隐瞒风险，而陆则言这两次“疏忽”，时机都太过凑巧，偏偏都发生在能为甲方争取最大利益，也能为自己换来高额报酬的节点上。
她正思忖着，总监林岚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过来，看到她盯着陆则言的档案，眉头当即皱起：“怎么看起他的资料了？这人可是业内的‘雷’，碰不得。”
“他刚才打电话来，想让我做他的举荐人，引荐进联盟。”苏念安直言，将刚才的通话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
林岚嗤笑一声，将文件放在她桌上：“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联盟最近在扩充亚太分部成员，名额少得可怜，多少人挤破头想进，他倒好，想着走捷径。你可千万别答应，这人作风有问题，不止一次做过隐瞒风险的事，上次南欧那个项目，哪是什么疏忽，分明是收了甲方的好处，故意压下了环保政策变动的消息。”
“我看了档案，确实疑点重重。”苏念安点头，指尖点在那条警告处分记录上，“只是他手里的资质确实达标，若他按正规流程申报，审核组会不会忽略这些过往？”
“不好说。”林岚叹了口气，神色凝重，“联盟审核组里有几位老专家，向来只看硬资质和案例成果，对这些‘小处分’未必放在心上。而且陆则言这人很会钻空子，他提交的案例都是挑挑拣拣的，只放成功的，那些出问题的，全都藏得严严实实。”
苏念安心中一沉。全球风险评估师联盟的权威性，正是建立在成员的专业和公正之上，若让陆则言这样作风有问题的人混进来，不仅会败坏联盟的名声，更可能在后续的项目中引发连锁风险，损害更多人的利益。她作为资深评估师，有责任守住这道门槛。
“我不会做他的举荐人。”苏念安语气坚定，“但我得提醒审核组留意他的过往，不能让他蒙混过关。”
当天傍晚，苏念安果然收到了陆则言发来的邮件，附件里是他的执业档案和案例集，排版精致，内容挑不出半点毛病，所有案例的风险评估结论都精准无误，盈利预期清晰明朗，完全是一份无可挑剔的申报材料。邮件末尾，陆则言还附带了一条消息，说已订好市中心的高端餐厅，想约她明天见面详谈，还隐晦地提到，会奉上“一点心意”。
苏念安直接回复了邮件，拒绝了见面邀约，明确告知他，自己无法担任举荐人，建议他按正规流程申报，同时提醒他，申报材料需如实填写过往执业处分记录，不得隐瞒。
发送完邮件，她起身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刚走出写字楼，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陆则言的脸。他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西装，面容俊朗，眼神却带着几分锐利，看到苏念安，立刻推开车门走下来。
“苏评估师，等一下。”陆则言快步上前，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礼盒，“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你收下。”
苏念安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语气冷淡：“陆先生，请你自重。风险评估师有职业准则，不收甲方或相关当事人的馈赠，这是底线。”
“苏评估师误会了，这不是馈赠，只是我的一点心意。”陆则言没有收回手，笑容不变，眼神却沉了几分，“我知道你顾虑我的过往，那些都是谣言，是同行嫉妒我能力强，故意抹黑我。你放心，只要你肯帮我这个忙，我保证以后不会给你添麻烦，而且咱们以后有的是合作机会，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是不是谣言，不是你我说了算，要看证据。”苏念安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三年前的矿产项目评估报告，我看过行业协会的调查记录，里面明确提到你接触过当地环保部门的文件，却未纳入评估范围，这不是疏忽，是刻意隐瞒。这样的职业作风，根本不符合联盟的入会标准。”
陆则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愠怒，却很快掩饰过去：“苏评估师，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就这么确定，能一直站在高处？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
这话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苏念安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我的职责就是评估风险，包括人的风险。陆先生，你的职业风险太高，我不会冒险举荐你，也不会看着你用不正当手段进入联盟。请你回去吧。”
说完，苏念安转身就走，身后传来陆则言阴沉的声音：“苏念安，你会后悔的。”
她没有回头，脚步坚定地走向地铁站。她知道，拒绝陆则言，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但作为风险评估师，守住职业底线，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天一早，苏念安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联盟审核组组长的电话。组长语气有些疑惑，说陆则言已经提交了申报材料，资质齐全，还有两位业内评估师的举荐，只是有人匿名举报，说陆则言过往作风有问题，让审核组重点核查。
“组长，我知道这件事。”苏念安没有隐瞒，将陆则言两次刻意隐瞒风险的案例详细告知，“我手里有当年矿产项目的调查记录复印件，还有跨境电商项目中，他隐瞒供应商资质问题的佐证材料，稍后发给你。这个人的职业操守存在严重问题，若让他加入联盟，后患无穷。”
挂了电话，苏念安立刻整理材料，刚发送完毕，林岚就匆匆走来，脸色不太好看：“念安，你是不是得罪陆则言了？刚才接到总部电话，说有人投诉你，说你恶意诋毁同行，阻碍他人入会。”
苏念安并不意外：“他肯定是恼羞成怒了。投诉没关系，我有证据，不怕查。”
“话是这么说，但总部那边最忌讳这种纠纷，万一影响到你的职业评级就不好了。”林岚担忧道，“陆则言这人路子野，听说和业内一些资本大佬关系密切，你可得小心点。”
“我做的都是分内之事，身正不怕影子斜。”苏念安语气平静，心里却清楚，这场风波不会轻易结束。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麻烦接踵而至。先是苏念安正在经手的一个跨国物流项目，甲方突然提出要更换评估师，理由是“听闻苏评估师主观性太强，不够公正”；接着是业内的几个合作方，纷纷委婉表示，后续项目可能要暂缓合作；甚至还有匿名邮件发到公司邮箱，造谣说苏念安收受贿赂，篡改过项目评估数据。
这些谣言来得又快又猛，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公司风控部立刻展开内部调查，苏念安主动提交了自己过往所有项目的原始记录和审核报告，证明自己的清白。调查结果显示，所有谣言均无实据，纯属恶意诽谤。
“肯定是陆则言搞的鬼。”林岚看完调查报告，气得一拍桌子，“这人也太过分了，自己作风有问题，还反过来污蔑别人。”
苏念安倒是很冷静：“他越是这样，越说明心里有鬼。现在联盟审核组应该已经在核查他的过往了，只要证据确凿，他根本不可能入会。”
正如苏念安所料，三天后，联盟传来消息，驳回陆则言的入会申请，理由是“过往执业存在严重违规记录，职业操守不符合联盟准入标准”，同时将其列入联盟的黑名单，五年内不得再次申报。
消息传开，业内一片哗然。不少知道陆则言过往的人，都暗自庆幸联盟守住了底线，也有人佩服苏念安敢于直言，不怕得罪人。
这天下午，苏念安刚处理完手头的项目，办公桌上的加密专线再次响起，这次是联盟审核组组长打来的。组长语气带着赞许：“苏评估师，多亏了你及时提供证据，不然我们差点就被陆则言的表面材料蒙蔽了。这次你立了大功，联盟理事会决定给你发一封嘉奖函，同时邀请你担任联盟亚太分部的审核专员，负责新成员的背景核查。”
苏念安有些意外，随即点头应下：“多谢组长信任，我一定不负所托。”
挂了电话，林岚笑着走过来：“恭喜你啊念安，这可是个好机会，既能提升业内声望，也能更好地守住联盟的门槛。”
“也是多一份责任。”苏念安笑着回应，目光望向窗外。跨国公司的写字楼高耸入云，透过玻璃窗能看到远处的车水马龙，就像风险评估行业，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暗藏无数暗流。而她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初心，以专业和公正，评估每一处风险，挡住每一个心怀不轨的人。
下班路上，苏念安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今日之事，我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不用想也知道是陆则言发来的。苏念安看完，直接删除了短信，没有丝毫畏惧。她知道，在风险评估这条路上，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有诱惑，有威胁，有误解，但只要守住职业底线，守住内心的公正，就无惧任何风浪。
回到家，苏念安脱下职业装，换上舒适的家居服，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她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写下今天的工作感悟：风险评估，不仅是评估项目的风险，更是评估人心的风险。守住底线，方得始终。
窗外的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映在她平静的眼眸里，透着一股坚定的力量。她知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风险，新的挑战，但她已然做好了准备。
反噬
苏念安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匿名短信时，指尖刚碰到温热的茶杯壁，冰凉的字句顺着视网膜漫上来，带着陆则言独有的阴鸷。她随手删掉短信，将杯底的余温焐进掌心——从业五年，她见过被评估方的暴怒威胁，见过利益受损者的恶意纠缠，陆则言这句“走着瞧”，算不上最出格的，但她心里清楚，这人睚眦必报，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风波的苗头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三天后的周一清晨，苏念安刚登录公司风控系统，就收到了权限异常提醒。她负责的三个核心跨国项目文件夹，竟被标注了“待审核质疑”，发起质疑的是总部风控合规部，附言里只有一句“接实名举报，项目评估流程存疑，暂缓推进”。
苏念安心头一凛。这三个项目，一个是中欧班列冷链物流风险评估，一个是东南亚光伏电站投资风控，还有一个是跨境医药供应链合规审核，全是她耗时数月跟进的重点项目，每一步流程都严格遵循公司规范，评估报告经过部门三层审核，怎么会突然被质疑？她立刻联系合规部对接人，对方语气含糊，只说举报材料说得有板有眼，不仅指出报告里三处“数据偏差”，还附上了所谓“苏念安与第三方机构私下接触”的照片。
“照片？”苏念安皱眉，“我所有对接都有书面记录，且全程双人在场，麻烦把举报材料发给我。”
对方却以“举报信息保密”为由拒绝，只让她尽快提交项目原始底稿和流程说明，否则就要启动内部审计。挂了电话，林岚急匆匆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得像覆了层霜：“念安，你看业内论坛了吗？有人把你驳回陆则言入会的事添油加醋发了帖，还扒出这三个项目，说你是‘公报私仇’，故意卡陆则言关联方的项目，甚至收了竞争对手的好处。”
苏念安点开论坛，置顶的帖子标题刺眼——《资深风控苏念安：借联盟审核权排除异己，滥用职权篡改评估结论》。帖子里拼凑了她和陆则言在写字楼门口争执的模糊照片，截取了她评估报告里的部分数据，刻意歪曲解读，还编造了“收受某物流集团回扣五十万”的谣言，底下评论区已然炸开锅，不乏业内同行跟风质疑，还有不明真相的网友借机抹黑风险评估行业的公正性。
“是陆则言干的。”苏念安语气笃定，指尖划过那些刻意伪造的“证据”，“他关联方确实有参与光伏电站项目的竞标，当时我评估后认为其资金链存在断裂风险，驳回了合作建议，他这是借题发挥。”
林岚叹了口气，将一叠文件放在她桌上：“我已经让人查了发帖IP，指向境外匿名服务器，大概率是陆则言找人做的。而且刚才接到消息，陆则言联合了三个业内小评估机构，联名向联盟提交申诉，说你‘恶意捏造其违规记录，阻碍其职业发展’，要求联盟撤销对你的嘉奖，还你清白。”
“申诉？他倒是敢。”苏念安冷笑，翻开文件里的申诉材料，里面果然颠倒黑白，把当年的矿产项目说成“政策变动不可预估”，把电商平台供应商问题归为“企业隐瞒导致评估遗漏”，反倒咬她一口，说她“刻意搜集负面信息，构陷同行”。
当下，苏念安不再迟疑，立刻着手整理应对材料。她翻出三年前南欧矿产项目的行业协会调查原件，里面有陆则言签字确认的“已收到环保政策文件”回执；找出跨境电商项目的供应商资质核查记录，明确标注陆则言评估报告未提及的资质过期问题；再汇总三个被质疑项目的所有原始底稿、审核记录、第三方数据来源证明，甚至调出了与第三方机构对接时的监控录像和录音，一一整理归档。
忙到深夜，办公室只剩她桌上的灯亮着。窗外的城市褪去白日喧嚣，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着她疲惫却坚定的侧脸。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刚喝一口，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的境外号码。
接通后，陆则言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得意：“苏评估师，忙到这么晚？看了论坛帖子吗？滋味不好受吧？”
“陆则言，你捏造谣言，伪造证据，就不怕承担法律责任？”苏念安语气冰冷。
“法律责任？”陆则言嗤笑一声，“我不过是让大家知道‘真相’而已。苏念安，我说过你会后悔的。你坏我好事，断我门路，我自然要让你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你以为有证据就有用吗？业内的事，从来不是靠证据说话，是靠人脉和资本。你挡住我进联盟，我就让你在这个行业待不下去。”
“你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行业的底线。”苏念安毫不退让，“我手里的证据足够证明你的违规事实，也能洗清我的清白。你现在收手，还能少丢些人。”
“收手？晚了。”陆则言的声音陡然阴沉，“我已经跟你公司总部的合规总监打过招呼，只要你肯撤回对我的举报，承认是‘误会’，我就撤掉质疑，删掉帖子。否则，审计一旦启动，就算你没问题，流言蜚语也能毁了你。”
“你觉得我会妥协？”苏念安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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