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出击(1/2)
隐性风险的蔓延:苏念安对危机背后社会隐患的深度拆解
苏念安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还残留着键盘敲击后的微凉,窗外的城市正被暮色笼罩,霓虹次第亮起,将楼宇的轮廓晕染成模糊的色块,可她的目光里没有半分夜景的松弛,反倒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从表层看不过是跨国能源项目在地质勘探环节的数据偏差,引发了局部区域的地质沉降,连带周边村落的水源出现短暂污染,企业紧急停工整改,赔付方案也在第一时间公示,按行业常规的风险处置流程,这本该是一场可控的“技术性失误”,可苏念安总觉得哪里不对。作为深耕跨国风险评估领域十年的资深评估师,她早已习惯了透过显性危机的表象,去捕捉那些潜藏在水下、极易被忽略的隐性脉络,而这一次,危机爆发后民众的反应、多方主体的博弈,以及看似顺畅的处置过程中那些微妙的卡点,都在提醒她,这场危机撕开的,远不止是一个项目的技术漏洞,更是一张缠绕着民生、信任、资源分配与阶层差异的隐性社会风险网。
苏念安先将危机爆发后的所有一手资料铺陈在案头,从项目立项时的社会公示记录,到地质沉降发生后的舆情数据,从村民的走访笔录,到企业、地方职能部门的沟通纪要,她没有急于套用过往的风险评估模型,而是选择用最朴素的复盘方式,一点点梳理危机从萌芽到爆发、再到处置的全链条。项目选址在城郊结合部的丘陵地带,这里散落着十几个自然村,世代以农耕和小型养殖为生,而项目方看中的,正是这片区域尚未被大规模开发的能源储备。立项之初,企业按规定进行了社会稳定风险评估,公示期内收到的反馈寥寥,彼时的村民大多对“跨国能源项目”充满陌生的敬畏,因为项目落地能带来就业机会,能让村里的路修得更平整,能让孩子们上学更方便,即便有少数老人担忧开山挖矿会破坏山林水土,也因不懂专业术语,不知如何精准表达诉求,最终不了了之。苏念安注意到,当时的风险评估报告里,对“村民诉求”的描述多是笼统的“期盼就业增收”“担忧环境影响”,却没有细化不同年龄段、不同收入水平村民的差异化需求,更没有预判到项目落地后,村民实际能获得的收益与前期心理预期之间的落差,这便是隐性社会风险的第一个埋点——信息不对称下的预期错位,这种错位在项目顺利推进时会被暂时掩盖,可一旦危机出现,便会成为矛盾激化的导火索。
项目动工后,企业确实兑现了部分承诺,修建了连接村落与主干道的柏油路,也吸纳了部分青壮年村民进入工地做基础后勤工作,可这份“兑现”很快就显露出了敷衍。柏油路只修到了村口,村内的小路依旧泥泞不堪;吸纳的村民多从事体力劳动,薪资水平远低于企业对外宣传的“高薪就业”,且没有正规的社保保障;更让村民不满的是,项目施工过程中产生的粉尘、噪音,严重影响了周边农田的收成和村民的日常生活,可每次村民向施工方反馈,得到的都是“施工规范符合标准”“后续会整改”的空头承诺,整改措施迟迟不见落地。苏念安在走访中发现,有不少村民曾多次向当地职能部门反映施工扰民问题,可相关部门的回复多是“已督促企业整改”,却没有跟进整改效果,更没有建立常态化的沟通反馈机制。这种“企业敷衍、部门缺位”的状态,让村民心中的不满一点点累积,从最初的抱怨,逐渐变成了不信任,而这种不信任,正是隐性社会风险滋生的温床。苏念安深知,社会信任是维系社会秩序的基石,尤其是民众对企业、对职能部门的信任,一旦受损,修复的成本远比解决显性问题要高。这场危机爆发前,这种信任的裂痕已经在悄然扩大,只是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引爆,而地质沉降与水源污染,恰好成了那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地质沉降发生的当天,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村口的几户村民,自家的院墙出现了细微的裂缝,水井里的水位突然下降,井水变得浑浊不堪。村民们第一时间赶到工地讨要说法,可施工方的现场负责人先是推诿,称“地质沉降与项目无关,是自然地质现象”,随后又在村民的强烈抗议下闭门不出,这种傲慢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村民。短短半天时间,上百名村民围堵在工地门口,情绪激动,有人甚至试图冲进工地损毁施工设备,现场一度陷入混乱。苏念安调取了当时的舆情数据,发现危机发酵的速度远超预期,从村民围堵工地的视频在本地短视频平台传播,到引发全网关注,只用了不到六个小时。视频里,村民们满脸的愤怒与无助,对着镜头哭诉“庄稼死了,水井废了,以后没法过日子了”,而企业官方账号发布的第一条声明,却依旧在强调“项目合规,技术无虞”,这种与民众情绪完全脱节的回应,瞬间点燃了舆情的怒火。苏念安分析舆情走向时发现,网友的讨论很快就从“项目是否合规”转向了“底层民众的权益谁来保障”“跨国企业是否在转嫁风险”“职能部门是否监管缺位”,甚至有不少人联想到了过往类似的能源项目纠纷,将这场危机与“资本逐利无视民生”的标签绑定,这种标签化的传播,进一步放大了隐性社会风险的影响范围,让原本的局部危机,演变成了一场牵动公众情绪的社会性事件。
苏念安意识到,这场危机暴露的第二大隐性社会风险,是资源分配失衡下的阶层利益冲突。这片丘陵地带,看似是未被开发的“价值洼地”,实则是资源分配中的弱势区域。项目落地后,企业获取的是源源不断的能源收益,地方政府追求的是GDP的增长和招商引资的政绩,而当地村民,却要承担项目带来的环境风险、生活干扰,获得的收益却微乎其微。苏念安核算过一组数据,项目动工三年来,企业累计营收超数十亿元,而支付给村民的土地流转费、青苗补偿费,以及吸纳村民就业带来的薪资总额,不足企业年度营收的百分之一。更值得深思的是,项目带来的就业岗位,多是低技术、高强度、高风险的基础岗位,而核心的技术岗、管理岗,全部由企业从外地高薪聘请,本地村民几乎没有晋升的通道,这就意味着,村民们无法通过项目落地实现阶层的跃升,只能作为“边缘参与者”,被动承受项目带来的各种影响。当危机爆发,企业可以凭借雄厚的资本实力进行赔付、整改,甚至可以选择停工撤资,损失可以通过其他项目弥补,而村民们失去的,是赖以生存的土地、水源,是世代传承的生计方式,这种“损失不对等、收益不均衡”的局面,让村民们在危机面前毫无抵御能力,也让他们的愤怒与绝望更具冲击力。苏念安在走访中遇到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老人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靠着种水稻、养土鸡供两个孩子读了大学,可地质沉降后,稻田开裂,土鸡因为喝了受污染的水接连死亡,老人拿着微薄的补偿款,眼神里满是茫然,他说“我们不懂什么项目,什么评估,我们只知道,好好的日子被搅黄了,以后该怎么办”。老人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发展惠及民生”的表面说辞,也让苏念安更加清晰地看到,资源分配的失衡,正在将不同阶层的利益鸿沟越拉越大,而这种鸿沟,正是隐性社会风险最核心的根源之一。
在危机处置过程中,苏念安还发现了隐性社会风险的另一个重要表现——应急处置体系中的协同缺位与信任赤字。危机爆发后,企业、地方职能部门、村民三方本应形成合力,快速响应、高效处置,可实际情况却是各方各有盘算,相互推诿。企业想着尽快平息舆情,减少经济损失,在赔付方案上斤斤计较,只愿意承担直接的经济损失,对村民提出的“后续水源修复”“土地改良”“生计保障”等长远诉求避而不谈;地方职能部门既要安抚民众情绪,又要维护招商引资的环境,在企业与村民之间左右为难,出台的处置措施多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缺乏系统性的解决方案;而村民们因为前期的信任受损,对企业和职能部门的任何表态都充满质疑,即便赔付方案有所优化,也不愿轻易接受,担心后续承诺无法兑现。苏念安曾参与过一次多方协调会,会上,企业代表拿着厚厚的技术报告,反复强调自身的合规性,却对村民的实际困难避重就轻;职能部门的工作人员则不断强调“会依法依规处理”,却拿不出具体的执行时间表;村民代表情绪激动,言辞恳切地诉说着当下的困境,却得不到实质性的回应。这场协调会最终不欢而散,非但没有化解矛盾,反而让村民的不满情绪进一步升级。苏念安深刻认识到,应急处置体系的协同缺位,本质上是各方主体的利益诉求不一致,而信任赤字则让这种不一致无法通过有效沟通达成共识。当危机来临时,缺乏信任的协同,就像是一盘散沙,看似各方都在行动,实则毫无章法,不仅无法快速化解显性危机,反而会让隐性的社会风险进一步扩散,甚至引发新的矛盾。
除此之外,苏念安还留意到,这场危机背后潜藏着代际认知差异带来的风险传导。在受影响的村落里,中老年村民更看重眼前的生计,关注的是补偿款是否到位、水源何时能恢复、土地能否重新耕种;而年轻一代的村民,大多外出打过工,见过外面的世界,他们不仅关注当下的损失,更在意自身的权益是否得到尊重,在意项目的决策过程是否透明、是否有话语权,在意未来是否有更好的发展机会。危机爆发后,中老年村民多是通过口口相传获取信息,情绪相对内敛,而年轻村民则熟练运用社交媒体,发布视频、撰写文案,将村民的困境传播出去,呼吁外界关注,甚至主动联系律师,寻求法律层面的帮助。这种代际认知的差异,一方面让危机的传播渠道更加多元,影响范围更广;另一方面也让村民内部的诉求出现分化,增加了协调处置的难度。更值得警惕的是,年轻一代村民的维权意识更强,对公平、正义的诉求更迫切,当他们的诉求长期得不到满足时,很容易产生对社会的失望情绪,这种情绪如果长期累积,会逐渐演变成一种群体性的焦虑,进而成为新的隐性社会风险点。苏念安在与一位年轻村民交谈时,对方直言“我们不是要无理取闹,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公平的说法,想要被当成平等的主体对待,而不是被随意摆布的弱势群体”,这句话让苏念安深受触动,她明白,随着社会的发展,民众的权利意识不断觉醒,尤其是年轻一代,对公平正义的追求已经成为一种普遍的价值诉求,而如果相关主体不能及时适应这种变化,依旧沿用传统的管理思维和处置方式,必然会引发新的社会矛盾。
为了更精准地拆解这些隐性社会风险,苏念安将过往十年间类似的跨国项目危机案例进行了横向对比,她发现,几乎所有看似偶然的危机,背后都潜藏着相似的隐性风险逻辑:信息不对称引发的预期错位、资源分配失衡带来的利益冲突、信任缺失导致的协同失效、权利意识觉醒带来的诉求升级,这些隐性风险相互交织、相互影响,形成了一张复杂的风险网络,一旦遇到合适的触发点,就会从隐性状态转化为显性危机,给社会稳定带来冲击。而这些隐性风险之所以难以被提前预判和化解,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在过往的风险评估体系中,更多的是关注技术风险、市场风险、政策风险等显性风险,对社会风险的评估多停留在表面,缺乏对社会结构、民众心理、利益格局等深层因素的考量,更缺乏对隐性风险的动态监测与预警机制。就像此次危机中的能源项目,前期的风险评估报告里,对社会风险的评估篇幅不足总报告的十分之一,且内容多是流于形式的模板化表述,没有结合项目所在地的实际情况进行深入调研,没有精准识别出不同群体的风险点,更没有制定针对性的防控措施,这才让隐性风险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不断滋生、蔓延,最终演变成一场影响深远的社会危机。
苏念安开始着手梳理隐性社会风险的传导路径,她发现,这场危机中,隐性风险的传导呈现出“点—线—面”的扩散态势。最初的风险点,是项目方与村民之间的信息不对称,这一个小小的“点”,随着项目的推进,逐渐延伸成一条“企业敷衍—部门缺位—村民不满”的风险线,这条线在地质沉降的触发下,快速扩散成“舆情发酵—利益冲突—信任崩塌”的风险面,进而影响到整个区域的社会稳定。而在这个传导过程中,每一个环节的疏漏,都让风险的传导更加顺畅,每一次的推诿扯皮,都让风险的影响更加深远。比如,企业在施工过程中对村民诉求的漠视,是风险传导的第一个助推器;职能部门对企业的监管缺位,是风险传导的第二个助推器;危机爆发后各方的不当回应,是风险传导的第三个助推器,这些助推器叠加在一起,让原本可控的隐性风险,最终演变成了难以收拾的显性危机。苏念安意识到,隐性社会风险的防控,关键在于阻断风险的传导路径,而阻断传导路径的核心,在于建立起一套全方位、多层次、动态化的风险防控体系,从源头化解风险,在过程中阻断传导,在事后做好修复。
在梳理风险传导路径的同时,苏念安也在思考,这些隐性社会风险的本质是什么。她认为,从根本上来说,这些隐性社会风险,是经济社会快速发展过程中,发展模式与民生诉求、发展速度与治理能力、资本逐利与社会责任之间的失衡。
隐性风险的蔓延:苏念安对危机背后社会隐患的深度拆解(续)
苏念安在村落回访的日子里,渐渐发现那些表面趋于平复的局面下,仍有隐性风险的余波在悄然涌动,而这些潜藏的隐患,恰恰是此前评估报告中未曾深掘的深层症结,也是危机过后最易被各方忽视的“后遗症”。那些被改良的土地重新种上了庄稼,可部分地块的收成始终不及从前,村民们嘴上不说,心里却藏着对土地肥力难以恢复的隐忧;修复后的水源虽经检测达标,可经历过污染的恐慌,不少老人依旧坚持去几里外的山泉挑水,这份对“安全”的不信任,早已刻进了日常的生活细节里;企业兑现了部分就业承诺,可岗位的稳定性依旧堪忧,工地复工后吸纳的村民,多是短期用工,没有明确的用工合同,一旦项目进入平稳运营期,这些临时岗位随时可能被裁撤,而这背后,是村民们对长远生计的迷茫,更是此前未被精准预判的“生计断层风险”,这一风险不像地质沉降那般触目惊心,却如温水煮蛙,慢慢侵蚀着村落刚恢复的安稳。
苏念安特意留在村里住了半个月,跟着村民们下田劳作,去村口的小卖部听大家闲谈,和值守的村干部彻夜长谈,她想摸清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隐性风险,想知道这场危机给这片土地留下的,究竟还有哪些看不见的伤痕。她发现,危机过后,村落里悄然形成了一种“信任割裂”的状态,这种割裂不仅存在于村民与企业、职能部门之间,更存在于村民内部。此前参与围堵工地、积极维权的年轻村民,被部分中老年村民指责“过于激进,把事情闹大,断了后续合作的门路”;而主张“见好就收,尽快拿到补偿款了事”的老人,又被年轻人诟病“目光短浅,只看眼前利益,不顾长远生计”。这种内部的分歧,让村民们在面对后续的土地改良、岗位协商等事宜时,难以形成统一的诉求,往往被企业和职能部门逐个击破,原本该凝聚的力量,成了一盘散沙。苏念安意识到,这是危机衍生出的全新隐性社会风险——群体性共识崩塌后的内耗风险,当一个群体失去了统一的价值认同和诉求方向,即便外部的矛盾有所缓解,内部的撕裂也会让风险持续发酵,甚至比显性危机更难化解。
更让苏念安忧心的是,这场危机对当地基层治理体系造成的隐性冲击。她在与村干部的交流中得知,危机爆发前,村里的治理多是按部就班,上传下达,村民们对村集体的事务参与度不高,而危机爆发后,村干部成了企业、职能部门与村民之间的“夹心层”,既要传达上级的处置要求,又要安抚村民的不满情绪,既要督促企业落实整改,又要协调村民的各类诉求,可基层干部手中的权限有限,能调动的资源更是寥寥无几。有村干部坦言,危机处置期间,他们几乎天天连轴转,却依旧得不到部分村民的理解,有人觉得他们偏袒企业,有人觉得他们能力不足,连带着村集体的公信力也受到了影响。更关键的是,基层治理中原本就存在的“权责不对等”问题,在这场危机中被彻底放大,村干部承担着大量的协调处置工作,却没有相应的决策权和资源调配权,很多诉求只能层层上报,等待上级批复,这就导致很多问题无法及时解决,村民的不满情绪不断累积。苏念安清晰地感知到,基层治理是防范化解社会风险的“最后一公里”,而这一公里的治理短板,恰恰是隐性社会风险得以滋生蔓延的重要缺口,若基层治理体系无法补齐权责、资源、能力的短板,即便此次危机得以化解,未来仍会有新的风险在此处突破防线。
苏念安还注意到一个极易被忽略的细节,危机过后,当地的教育和医疗资源出现了微妙的流动。部分家境稍好的村民,因为担心土地和水源的问题影响孩子的成长,陆续带着孩子搬到了城里居住,村里的小学入学人数较危机前减少了近三成,原本就紧缺的师资力量愈发薄弱;村里的卫生室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年轻的村医选择外出务工,只剩下一位老村医坚守,一些常见的小病尚可应对,稍严重的病症,村民只能辗转去城里的医院,来回奔波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这种资源的流失,看似是村民的自主选择,实则是危机引发的“民生资源虹吸效应”——当一个区域的生存环境和发展前景受到质疑,优质的民生资源会率先向更稳定、更优质的区域流动,而留下的村民,只能面临资源愈发匮乏的困境。这种虹吸效应带来的隐性风险,是区域发展的“马太效应”,强者愈强,弱者愈弱,原本就存在的城乡发展差距,会因为一场危机被进一步拉大,而这种差距的扩大,又会反过来加剧区域内的社会矛盾,形成恶性循环。苏念安在走访中遇到一位独自带着孩子的母亲,她坦言不是不想搬去城里,只是城里的房租和生活成本太高,实在无力承担,只能留在村里,看着孩子在师资不足的学校读书,心里满是愧疚与无奈。这位母亲的无奈,正是民生资源虹吸效应下,底层民众的真实写照,也是苏念安必须纳入隐性风险评估体系的重要内容。
为了摸清这类民生资源虹吸引发的风险传导链条,苏念安专程前往当地的乡镇政府和教育局、卫健委调研,她发现,这类资源流失并非个例,在过往类似的项目危机中,都曾出现过不同程度的民生资源外流,只是从未被纳入社会风险评估的范畴。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坦言,他们更多关注的是危机当下的处置和短期的民生保障,对于长期的资源流动和区域发展失衡,缺乏足够的预判和应对措施。苏念安指出,民生资源是维系区域稳定的重要根基,教育、医疗等基础资源的流失,会直接影响民众的幸福感和归属感,而这种归属感的缺失,会让民众对区域发展失去信心,进而产生“逃离”的念头,最终导致区域发展陷入停滞。更严重的是,当优质劳动力和优质资源持续外流,区域内的老龄化、空心化问题会愈发突出,后续的发展缺乏足够的人力和物力支撑,即便有再好的政策和项目,也难以落地见效,这就形成了“风险引发流失,流失加剧风险”的闭环,成为制约区域长远发展的隐性枷锁。
在梳理这些新发现的隐性风险时,苏念安还察觉到了资本逐利背后的“风险转嫁”隐患,这也是此次危机中被掩盖的深层逻辑。她通过查阅企业的财务报表和项目运营数据发现,该跨国企业在项目落地前,就通过一系列财务操作,将项目的部分风险转移给了当地的合作企业和金融机构,而自身只保留了核心的收益板块。危机爆发后,该企业虽然承担了部分赔付责任,但其损失很快通过金融杠杆和上下游产业链的传导,转嫁给了当地的合作商和中小企业,导致部分合作商资金链断裂,不得不裁员减产,而这些被裁员的工人中,有不少就是当地的村民,这就意味着,村民们不仅要承受项目危机带来的直接损失,还要间接承受企业风险转嫁带来的二次伤害。更让苏念安愤慨的是,企业在整改过程中,为了降低成本,将部分高污染、高风险的工序,转移到了监管相对薄弱的周边村落,看似是在本地完成了整改,实则是将风险转移到了更弱势的区域,这种“以邻为壑”的风险转嫁,让隐性社会风险的影响范围进一步扩大,也让不同区域间的民生矛盾愈发尖锐。苏念安深知,资本的逐利性本无可厚非,但缺乏约束的资本,必然会将风险转嫁给最无力抵御的群体,而这种转嫁,正是隐性社会风险不断扩散的重要推手,若不能通过制度层面的约束,规范资本的行为,划定资本的边界,类似的风险转嫁只会愈演愈烈。
随着调研的深入,苏念安还发现了隐性社会风险中最隐蔽也最致命的一环——社会心态的异化风险。这场危机过后,当地民众的社会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淳朴和睦的村落,多了几分猜忌与浮躁。部分村民因为补偿款的多少产生隔阂,邻里之间不再像从前那般互帮互助;一些年轻人因为维权过程中遭遇的不公,对社会产生了偏激的认知,认为“只有闹得越大,才能得到越多”;还有不少人因为对未来的迷茫,陷入了“躺平”的状态,不再愿意为长远的生计付出努力,只想靠着补偿款度日。苏念安曾与一位年轻村民交流,对方直言,经历过这场危机,他不再相信所谓的“发展机遇”,也不再信任任何企业和部门的承诺,觉得“努力不如闹事,踏实不如投机”,这种心态的转变,让苏念安深感担忧。她明白,社会心态是社会稳定的“晴雨表”,当民众的心态从积极向善转向消极偏激,从信任包容转向猜忌对立,整个社会的运行成本会大幅增加,即便是微小的矛盾,也可能引发严重的冲突。这种社会心态的异化,不像显性危机那样有明确的爆发点,却会在潜移默化中侵蚀社会的和谐根基,成为潜藏在社会肌理中的“毒瘤”,若不能及时疏导和矫正,会给社会稳定带来长期的隐患。
为了破解这些新增的隐性社会风险,苏念安结合调研所得,对之前的评估报告进行了补充完善,她在补充报告中着重强调,隐性社会风险的防控,不能只停留在危机后的处置与修复,更要注重对风险衍生和传导的预判,要从“事后补救”转向“事前预防、事中管控、事后修复”的全周期防控。针对群体性共识崩塌的内耗风险,她提出要搭建村民内部的协商议事平台,由村干部牵头,吸纳不同年龄段、不同诉求的村民代表参与,让大家有渠道表达诉求、化解分歧,重塑村民间的信任与共识,凝聚群体合力;针对基层治理的短板风险,她建议上级部门要进一步下放权限、下沉资源,赋予基层干部更多的决策权和资源调配权,同时加强对基层干部的专业培训,提升其风险处置和沟通协调能力,让基层治理的“最后一公里”真正畅通无阻;针对民生资源虹吸引发的发展失衡风险,她提出要建立民生资源动态保障机制,对受危机影响的区域加大教育、医疗等资源的投入,通过政策倾斜吸引优质资源回流,同时培育本地的特色产业,留住劳动力,从根本上破解区域发展失衡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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