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晨露沾衣,新桩破土(1/2)
卯时的晨雾,像一匹揉皱的素绢,轻轻罩着界河两岸。
雾气里裹着青草的潮气,还有黍田飘来的淡淡清香,吸一口,凉丝丝的直钻肺腑。石岸上的露水,凝在草叶尖上,像一颗颗碎钻,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打湿了人的裤脚。
村子里的炊烟,比往日起得更早。
烟囱里冒出的青烟,被晨雾染得发淡,袅袅地缠在树梢上。王婶的声音,隔着雾气传过来,带着几分清亮:“壮丁们都来村口领工具咧!黍米粥温在灶上,先干活再喝粥!”
吆喝声落,石板路上就响起了脚步声。
壮丁们扛着铁锹和斧头,三三两两往村口走。他们的脚步踩碎了晨雾,裤脚沾着露水,脸上却带着一股子精气神。昨夜宗祠里的商议,像一粒火种,在每个人心里烧着,暖烘烘的。
中线最东端的浅滩,已经聚了不少人。
阿恒带着几个后生,正蹲在地上丈量。他手里捏着一根麻绳,麻绳上系着红布条,每量一丈,就插一根小木棍做标记。他的胳膊上还搭着一卷红线,是昨夜新纺好的,红得亮眼。
“东边这三道暗桩,得呈品字形排列。”阿恒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坑要挖一丈二深,三尺宽,底下得垫三层夯土,不然经不住界河的洪水。”
旁边的后生们点头应着,手里的铁锹已经抡了起来。
铁锹插进土里,发出“噗嗤”的声响,带着潮气的泥土被翻上来,堆在坑边。晨雾里,铁锹的反光一闪一闪的,像一群飞舞的银蝶。
苍昀来得稍晚些。
他手里提着一个木桶,木桶里装着黍米浆糊,浆糊里还泡着艾草和菖蒲,散着淡淡的药香。他走到阿恒身边,把木桶放下,弯腰看了看丈量的标记。
“品字形的布局很好,能形成犄角之势。”苍昀蹲下身,用手指在泥土里画了个三角形,“暗桩的硬木,得先在浆糊里泡上三天三夜,再用火烧一遍表皮,这样防水防虫的效果更好。”
阿恒拍了拍手上的土,咧嘴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木料已经选好了,都是山里百年的老硬木,结实得很!”
说话间,柱子扛着一把大锄头走了过来。
他的锄头比别人的都大一圈,锄刃磨得雪亮。他走到标记好的位置,抡起锄头就往下砸。“咚”的一声闷响,泥土四溅,一个深坑的雏形,很快就显了出来。
“挖这种坑,就得用锄头!”柱子抹了把脸上的泥,嗓门洪亮,“铁锹挖得浅,锄头一砸就是半尺深,省力气!”
周围的壮丁们都笑了起来,手里的动作也快了几分。
晨雾渐渐散了些,太阳从东边的山脊探出头来,金色的光洒在浅滩上。泥土的潮气混着阳光的暖意,让人浑身都舒坦。
另一边,女人们也没闲着。
阿竹带着几个妇人,坐在岸边的青石上绣符。她们的腿上放着绷子,绷子上绷着新织的符纹布,手里的银针穿梭不停。符纹是“镇水固土”的样式,金线绣边,红线填芯,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种符纹,针脚要密,不能有半点疏漏。”阿竹手里的银针翻飞,话音轻柔却带着力道,“每一针都要扎在纹路的节点上,这样才能激发符纹的力量。”
旁边的王婶,手里的银针也不慢。她绣得满头大汗,却笑得满脸皱纹:“等绣好了,就把这些符纹布缠在暗桩上,保准那些影族不敢靠近!”
女人们的笑声,在岸边回荡着,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
老人们也来了。
他们没有凑到挖桩的人群里,而是坐在远处的槐树下,手里拿着兽骨针,在给壮丁们的工具刻符。兽骨针的针尖磨得尖尖的,每刻一道纹路,就念一句咒语。咒语的声音很低,像一阵风,吹过槐树叶。
“这些符纹,能保佑工具不坏,也能保佑人平安。”一个白胡子老人放下兽骨针,看着远处忙碌的人群,眼里满是欣慰,“守门人的活计,一辈辈传下来,从来就没断过。”
旁边的老人点了点头,手里的兽骨针又动了起来:“是啊,只要人在,魂在,界河就永远安宁。”
丫丫和石头,也跟在人群里凑热闹。
丫丫提着一个小竹篮,竹篮里放着绣好的小符纹布,她走到每个挖桩的壮丁身边,就递上一块。“叔叔,这个符纹布给你,能保佑你平安。”她的声音软软的,像。
壮丁们接过符纹布,都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丫丫真乖,谢谢你啊。”
石头则扛着一把小铁锹,跟在柱子身后,有模有样地挖着土。他的小胳膊抡不动铁锹,就用手扒拉泥土,脸上沾得全是泥点子,像只小花猫。
“柱子叔,我挖的坑够深吗?”石头仰着小脸,一脸期待地问。
柱子停下锄头,弯腰看了看他挖的小坑,哈哈大笑:“够深够深!石头将来肯定是个厉害的守门人!”
石头听了,笑得更开心了,手里的动作也更起劲了。
沈砚来得最晚。
他没有直接去浅滩,而是先去了下游的弯道。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布包里装着玄冰碎片和骨符碎屑。他走到之前标记好的地方,蹲下身,把玄冰碎片埋进土里,又撒上骨符碎屑,最后用泥土盖好。
“这些陷阱,要和暗桩形成呼应。”沈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望向浅滩的方向,“影族要是从下游偷袭,陷阱先触发,暗桩再发力,就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布置好陷阱,沈砚才往浅滩走。
他走到苍昀身边,递过去一张折叠的兽皮:“下游的三处弯道,陷阱都布置好了。这是图纸,上面标着陷阱的位置和触发的方法。”
苍昀接过兽皮,展开看了看。图纸上的标记很清晰,每一处陷阱的位置,都标注得明明白白。他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赞赏:“布置得很周全,辛苦你了。”
沈砚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些忙碌的人身上:“不辛苦,守护界河,是每个人的责任。”
太阳越升越高,晨雾彻底散了。
浅滩上的三道深坑,已经挖好了大半。壮丁们的额头上渗着汗,却没人肯歇一歇。他们的裤脚沾满了泥土,脸上却带着笑意,手里的铁锹和锄头,抡得虎虎生风。
女人们的符纹布,也绣好了大半。
她们把绣好的符纹布叠起来,装进竹篮里,等着暗桩埋好后,就缠上去。阳光洒在她们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金边,像一群下凡的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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