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粥暖晨炊,符纹凝光(1/2)
辰时的日头,已经跃出了山脊。
金色的光,像融化的金箔,铺满了村子的青石板路。路两旁的野草,叶尖还坠着晨露,被阳光一照,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人眼睫发亮。
王婶家的烟囱,早早就冒出了炊烟。
淡青色的烟,缠缠绕绕地升上天空,和天边的流云融在一起,散出一股淡淡的柴火香。灶膛里的火苗,烧得正旺,舔着锅底,把锅里的黍子粥,熬得咕嘟作响。
甜香,顺着窗棂飘出去,漫过墙头,钻进了早起人的鼻子里。
苍昀他们,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了丫丫的声音。
“阿竹阿姨!你快来!我绣的符纹,好像亮了!”
脆生生的嗓音,裹着一股子雀跃,像颗小石子,投进了清晨的宁静里。
阿竹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她攥着针线包的手,微微收紧,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出来,带着一点期待的热。
苍昀、阿恒他们,也跟着笑了起来,抬脚迈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一碟腌得脆生生的萝卜条,一篮刚蒸好的麦饼,还冒着热气。丫丫就站在石桌旁,踮着脚尖,举着一块素布,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界河水面的星子。
那块素布上,正是她昨天绣的符纹。
歪歪扭扭的朱砂线,在晨光里,竟真的泛着一点极淡的红光。像暗夜里的萤火,微弱,却执着地亮着。
阿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接过素布。
她把布凑到眼前,迎着阳光仔细看。朱砂的纹路里,那点红光,正一点点地凝聚,像有生命似的,在布面上轻轻跳动。
“真的亮了。”阿竹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抬起头,看向丫丫,眼里满是惊喜。“丫丫,你真棒!这是心符的光,你的心,和符纹连在一起了。”
丫丫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更大了。
她凑到布边,小鼻子几乎要贴上去,仔细地看着那点红光。看了半晌,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苍昀他们,小脸上满是骄傲。
“你们看!我也能让符纹发光了!以后,我也能守界河了!”
柱子第一个鼓起掌来,声音洪亮得像敲锣。“好!丫丫以后肯定是最厉害的符纹师!比青禾前辈还厉害!”
阿恒也笑着点头,伸手揉了揉丫丫的羊角辫。“那以后,丫丫可要好好学。符纹凝光,只是第一步。”
丫丫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我会的!我每天都绣!绣好多好多符纹,贴在界河的石岸上!”
王婶端着一大锅黍子粥,从屋里走出来。
她看见院子里的热闹,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这群孩子,一大早就这么热闹。快,喝粥了!粥熬得稠稠的,还加了红枣,甜着呢!”
她说着,把粥锅放在石桌上,拿起勺子,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
粥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红枣的甜香和黍子的醇厚,扑面而来。苍昀接过碗,吹了吹,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过喉咙,一路暖到了胃里,把清晨的最后一点凉意,都驱散了。
众人都围坐在石桌旁,慢慢喝着粥。
丫丫也捧着自己的小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的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那块放在石桌上的素布,看着布上的红光,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这孩子,心思纯,执念也重。”王婶看着丫丫的样子,笑着叹了口气,“青禾前辈当年,也是这样。对着一块绣坏的符纹,能琢磨一整天。”
阿竹的目光,落在素布上,轻轻点了点头。
“心符的力量,从来都不是靠天赋。”阿竹道,“是靠心。心里装着界河,装着守护,符纹才能真正凝光。”
沈砚喝着粥,目光落在丫丫身上。
他想起了外域的孩子。
那些孩子,从出生起,就活在黑暗里。他们的手里,没有针线,没有素布,只有冰冷的影刃。他们的眼里,没有光,只有无边无际的绝望。
沈砚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粥。甜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却带着一点淡淡的涩。
幸好,丫丫不一样。
幸好,这里的孩子,不一样。
他们有阳光,有粥香,有可以凝聚光芒的符纹。他们的心里,装着的是守护,不是毁灭。
“沈砚叔,你怎么不说话?”丫丫喝完了粥,歪着头看向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的符纹不好看?”
沈砚抬起头,对上丫丫清澈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抹笑,像冰雪初融,带着一点难得的温柔。
“很好看。”沈砚道,“比我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好看。”
丫丫的眼睛,一下子更亮了。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沈砚身边,把那块素布递到他面前。“那你摸摸!它是暖的!阿竹阿姨说,这是心的温度!”
沈砚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素布。
布料的触感,柔软而温暖。那点淡淡的红光,透过布料,传到他的指尖,像一股细细的暖流,缓缓淌进了心里。
沈砚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宁。
他看着丫丫眼里的光,看着石桌上冒着热气的粥碗,看着身边同伴们的笑脸,忽然明白了。
这就是,他一直追寻的光。
这就是,界河守护的意义。
苍昀看着这一幕,放下了手里的碗。
他从怀里,掏出那卷昨晚写了开头的麻纸,和那支柳枝炭笔。他把麻纸铺在石桌上,拿起炭笔,低头,在纸上写了起来。
阳光落在纸上,落在他的指尖。
他写着,辰时的日头,写着王婶家的粥香,写着丫丫手里的素布,写着布上那点,凝聚的红光。
他写得很慢。
一笔一划,都带着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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