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灯映宗祠,语寄来者(1/2)
戌时的风,带着夜的凉,卷着村子里的饭香,掠过宗祠的飞檐。
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轻轻摇晃,发出“叮铃叮铃”的响,像谁在耳边,低低地哼着一支古老的谣曲。
宗祠里,点着几盏油灯。
灯苗跳动,昏黄的光,漫过斑驳的朱红木门,漫过墙上挂着的旧画,漫过西墙那个,堆着历代守门人旧卷的榆木柜子。
苍昀他们,没有回家。
五个人,围坐在宗祠的八仙桌旁。
桌上,摆着一壶黍子酒,几碟小菜,是王婶傍晚送来的。酒液清冽,小菜清爽,混着油灯的烟火气,暖得人心头发烫。
阿竹的手里,还攥着那个针线包。
青禾前辈的针线包,被油灯的光,映得泛着一点淡淡的暖。她的指尖,轻轻捻着包里的那根针,针尖在灯光下,闪着一点极淡的银辉。
“青禾前辈的布帛上,绣着很多符纹。”阿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灯苗的影子,轻轻晃着,“有些符纹,我看不懂。”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灵虚老者。
老者正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酒,听见这话,放下杯子,笑了笑。
“那些符纹,是青禾前辈,一辈子的心血。”老者道,“有些,是她从河心图上悟出来的。有些,是她守着界河的岁月里,一点点琢磨出来的。”
“看不懂,没关系。”老者的目光,落在阿竹的脸上,“等你守得久了,就懂了。”
“守河的日子,会把很多,看不懂的东西,慢慢刻进你的心里。”
阿竹点了点头,把针线包,轻轻放在桌上。
针线包的影子,落在桌上,和油灯的影子,缠在了一起。
柱子拿起酒壶,给每个人的杯子,都斟满了酒。
酒液落在杯里,发出“叮咚”的响,像界河的水,轻轻拍打着石岸。
“我爷爷的兽皮卷上,画着很多招式。”柱子的声音,带着一点,酒后的憨实,“有些招式,我练了很久,都练不好。”
他举起杯子,对着灵虚老者,敬了一杯。
“老爷子,您能教教我吗?”
灵虚老者笑着,和他碰了碰杯。
“石墩的招式,讲究的是一个‘稳’字。”老者道,“不是力气大,就能练得好。是心稳,手才能稳。”
“你现在,心里装着太多的东西。等你把心沉下来,把自己,当成界河的一块石头,你就练成了。”
柱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带着一点辣,一点甜,暖得他,眼眶都红了。
阿恒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枚红纹令牌。
令牌在灯光下,闪着一点赤红的光,像他指尖,那道淡去的勒痕。
“阿烈前辈说,红线的韧,不在线,在人。”阿恒的声音,带着一点,酒后的喑哑,“以前,我不懂。”
“我总觉得,只要把线织得够密,够牢,就能挡住一切。”
他顿了顿,看向苍昀,眼里,闪着一点光。
“直到那场风暴,我才懂。”阿恒道,“线断了,可以再接。但如果人散了,心乱了,再牢的网,也守不住中线。”
苍昀看着他,举起杯子,和他碰了碰。
“五人一心,界河永安。”苍昀的声音,很稳,像界河的石岸,“爷爷的竹简上,写的就是这句话。”
沈砚坐在一旁,手里端着酒杯,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夜色里,界河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点波光,像星星,落在了水里。
“墨影前辈说,影生于暗,却向光。”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以前,不信。”
“我从外域来,见惯了黑暗。我以为,影,就该属于黑暗。”
他转过头,看向众人,眼里,带着一点,从未有过的柔和。
“直到遇见你们。”沈砚道,“直到,站在中线的位置,看见界河的水,看见村子的炊烟,看见丫丫的笑脸。”
“我才懂,影的尽头,是光。”
他举起杯子,对着众人,敬了一杯。
“敬,光。”
众人都举起杯子,碰在了一起。
“敬光!”
酒杯相碰的声响,在宗祠里,久久回荡。
灯苗,跳得更欢了。
灵虚老者看着眼前的五个年轻人,看着他们眼里的光,看着他们,紧紧靠在一起的样子,眼里,泛起了一层水光。
他站起身,走到西墙的榆木柜子旁,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
木盒很旧,上面刻着,和河心图一样的纹路。
他把木盒,放在桌上。
“这是,历代中点,传下来的东西。”老者道,打开木盒。
盒子里,放着一卷,用兽皮裹着的东西。
老者小心翼翼地,解开兽皮。
里面,是一卷,比苍昀爷爷的竹简,还要旧的,兽皮卷。
兽皮卷的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
是用一种,古老的文字,刻上去的。
“这是,第一代守门人,留下的话。”灵虚老者道,声音里,带着一点,敬畏,“第一代的中点,叫苍渊。是我们灵族,最早的,界河守护者。”
苍昀的心里,猛地一跳。
苍渊。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他的心里。
他的爷爷,叫苍玄。
他的名字,叫苍昀。
原来,从第一代开始,中点的血脉,就从未断过。
苍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兽皮卷上的字迹。
指尖,传来一阵,粗糙的触感。
像是,触摸着,一段,古老的历史。
“上面写的是什么?”阿竹轻声问。
灵虚老者,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界河之畔,守吾家园。心之所向,光之所往。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短短几句话,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心之所向,光之所往。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这,就是第一代守门人,留下的,初心。
这,就是他们,一代又一代,守着界河的,理由。
苍昀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夜色里,界河的水,静静流淌。
像是,在回应着,这句,跨越了千百年的话。
“把它,刻在宗祠的墙上吧。”苍昀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刻在,最显眼的地方。”
“让每个,走进宗祠的人,都能看见。”
“让每个,灵族的孩子,都能记住。”
众人都点了点头。
阿恒站起身,从墙角,拿起那把,黑石打磨的刻刀。
刻刀在灯光下,闪着一点极淡的银辉。
“我来刻。”阿恒道。
他走到宗祠的正墙前,停下脚步。
正墙的墙上,挂着一幅,界河的旧画。
画里,界河的水,波光粼粼,中线的位置,闪着一道淡淡的金光。
阿恒,轻轻取下那幅画。
然后,握紧刻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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