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负荆请罪(1/2)
十一月七日,镇荒城东门外。
秋风卷起官道上的尘土,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往日的这个时辰,东门应是商旅络绎、车马喧嚣的景象,但今日却异常安静——不是没人,而是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从官道尽头缓缓走来的身影。
公羊毅。
这位东部战区司令,华夏军中最具威望的将领之一,此刻没有骑马,没有随从,只身一人徒步走来。更令人震惊的是他身上的装束——褪去了将军的铠甲和绶带,只穿一件粗布单衣,赤裸的上身背负着一捆荆条。粗糙的荆刺深深扎进皮肉,随着他的每一步前行,都有血珠从背上渗出,在单衣上染出点点暗红。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着,目光直视前方,脸色平静得近乎肃穆。道路两旁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有认识他的老兵下意识想上前,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镇荒城自建城以来,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以最古老的负荆请罪之礼,徒步入城。
消息像野火般传开。当公羊毅走过半条主街时,道路两侧已经挤满了人。工厂的工人放下工具,店铺的掌柜停下算盘,学堂的先生带着学生站在街边。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公羊毅沉重的脚步,和人群跟随移动时窸窣的声响。
政事堂位于镇荒城中心,原本是元首府的附属建筑,后来随着政府机构扩大,成为各部长官日常办公的场所。当公羊毅的身影出现在政事堂前的广场时,那里已经聚集了闻讯赶来的官员。
墨离、墨恒兄弟站在台阶上,眼中满是震惊;荆竹手中的账本滑落在地;卫鞅眉头紧锁,韩庐扶了扶眼镜,试图看清这难以置信的一幕。
公羊毅在政事堂前停下脚步,缓缓跪下。荆条随着动作更深地刺入皮肉,他闷哼一声,额头抵在青石地面上。
“罪将公羊毅,求见元首、夫人。”他的声音嘶哑,但在寂静的广场上清晰可闻。
政事堂的大门缓缓打开。
林凡走了出来,姜宓跟在他身侧。两人的脸上都没有太多表情,但林凡的眼神异常复杂,姜宓的手则下意识地抚上了腹部。
“公羊将军,这是何意?”林凡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公羊毅没有抬头:“罪将隐瞒重大军情,欺瞒元首与夫人,特来请罪。”
“隐瞒何事?”
“三年前,罪将初到镇荒城时,曾奉息国老国君姜桓之命,护送姜宓公主出逃。”公羊毅的声音开始颤抖,“老国君在城破前夜,交给罪将两样东西:一是传国玉玺,二是……三万复国军的兵符。”
广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姜宓浑身一震,手指猛地收紧。她记得那个夜晚——火光冲天的息国王宫,父王匆匆将她推上马车,公羊毅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她记得父王说:“公羊将军会护你周全。”却不知道,父王还留下了这样的后手。
“这三万复国军,是老国君三十年来暗中培养的精锐。”公羊毅继续道,“他们分散在息国各地,以商贾、农夫、工匠的身份隐藏,只听兵符调遣。老国君交代,若有一日公主欲复国,此军可为倚仗。”
他重重磕头,额头撞击青石发出沉闷声响:“罪将该死!当年未将此事禀明,私自保管兵符至今。在胥国听闻元首支持夫人复国,罪将……无地自容!”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秋风掠过广场,卷起几片落叶。公羊毅背上的血已经浸透了单衣,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小滩暗红。但他跪得笔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等待审判的雕塑。
林凡缓缓走下台阶,走到公羊毅面前。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蹲下身,伸手去解那捆荆条。
“元首不可!”公羊毅急道,“罪将……”
“别动。”林凡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一根一根解开荆条,动作很慢,很小心,尽量避免造成二次伤害。荆刺从皮肉中拔出时,带出更多的血,但公羊毅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当最后一根荆条被取下,林凡将那一捆沾满血的荆条扔到一旁,然后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公羊毅赤裸的背上。
“起来吧。”他说。
公羊毅愣住了。
“我让你起来。”林凡伸手扶他。
公羊毅在搀扶下艰难起身,因为失血和久跪,身体晃了晃。林凡扶稳他,转向围观的官员和百姓:“都散了吧。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人群面面相觑,但无人敢违抗元首的命令,开始缓缓散去。只是每个人离开时,都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那个浑身是血却挺直脊梁的将军,和那个为他披上外袍的元首。
林凡扶着公羊毅走进政事堂,姜宓默默跟在后面。大门在三人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
政事堂内室,简单的陈设,一张方桌,几把椅子。
林凡让公羊毅坐下,自己则走到墙边的柜子前,取出医药箱。姜宓默默打来一盆清水,放在桌上。
“夫人,罪将……”公羊毅又要起身。
“坐着。”姜宓按住他,声音很轻,“让我看看伤口。”
她接过林凡递来的纱布和药膏,开始为公羊毅清洗背上的伤口。动作很轻柔,但荆刺造成的伤口既深且密,每次擦拭都让公羊毅的身体微微颤抖。
“为什么不说?”姜宓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轻声问,“三年前不说,可以理解,那时镇荒城风雨飘摇,你需要观察。但后来呢?后来为什么还不说?”
公羊毅低下头:“起初是不知道元首的为人,不敢贸然交出兵符。后来……后来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一旦交出兵符,元首会动用这支军队。”公羊毅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是老国君留给公主的,是息国最后的希望。如果元首用他们去打仗,去征服,那老国君的心血就白费了。”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罪将知道不该这样想,元首的为人,罪将这三年看得清楚。但那是老国君临终所托,罪将……不敢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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