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枪枪致命(2/2)
“走!”陈恭澍低吼一声,一把拽住刚刚放下枪、还保持着射击姿态的王汉彰的胳膊,将他向楼梯间方向猛地一拉!
可王汉彰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王汉彰不仅没有顺势后退,反而借着陈恭澍这一拉的力道,身体一旋,手臂用力,反将陈恭澍向敞开的楼梯间门内推去!同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你先走,我掩护!”
“你……”陈恭澍眼神一滞,被推得踉跄退入楼梯间昏暗的光线中。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千钧一发、分秒必争的撤离关头,王汉彰竟然会选择留下来断后!这不在计划之内!
他想说什么,想伸手再把王汉彰拉进来,可王汉彰已经猛地转过身,不但没有退避,反而迎着那名疾冲而来的保镖的方向,矮身冲了过去!他的身影迅捷如猎豹,瞬间就消失在走廊拐角另一侧。
看到这一幕,陈恭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但他知道,此刻任何犹豫都是致命的。王汉彰用自己吸引了保镖的注意,为他争取了至关重要的时间。
他狠狠一咬牙,将喉头翻涌的话语和情绪强行压下,转过身,不再回头,朝着幽暗的楼梯下方,朝着那条预先规划的、充满未知风险的逃生之路,疾步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急促回响。
身后,二楼走廊的混乱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炸开!更多的惊叫声、怒喝声、慌乱的脚步声从各个房间涌出,原本宁静的午后被彻底撕碎。六国饭店,这座代表着奢华与安宁的堡垒,瞬间变成了生死搏杀的战场。
时间如沙漏中的细沙,悄然流逝了三天。
北平城,北长街12号。这里原本是一座前清贝子府,朱漆大门虽已斑驳,但门楣上的砖雕、门口的石狮,依旧残留着昔日的威严气派。
清帝退位,王朝崩塌,这位贝子家道迅速中落,子孙不肖,偌大的府邸几经转手,如今已然换了主人。高墙深院之内,不再有旗人贵族的风雅唱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肃杀的气氛。
这里,现在是军事杂志社北平分社,也是军统局北平站的秘密驻地。
院落最深的一进,正房被改造成了办公室。窗户上挂着厚重的墨绿色绒布窗帘,将午后的阳光过滤成一片幽暗的昏黄。
房间很大,显得有些空旷,家具不多,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几把硬木椅子,一个文件柜,仅此而已。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灰尘和淡淡墨汁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郑介民坐在办公桌后面,背挺得笔直。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深灰色中山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清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得不苟言笑。此刻,他正微微蹙着眉头,仔细地看着摊在桌面上的几张黑白照片。照片的纸质粗糙,影像有些模糊,但内容却触目惊心。
照片拍摄的是一间冰冷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德国医院的停尸间。正中央的水泥台上,躺着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正是张敬尧。
他双眼圆睁,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脸上还凝固着死亡瞬间的惊骇与痛苦。身上盖着白布,但裸露出的脖子、胸口和腹部位置,各自显露出一个狰狞的弹孔。
黑白影像放大了血污的深暗和皮肤的惨白,对比强烈,更显可怖。照片上,尸体的弹孔处被人用白色颜料细心地画上了圆圈标记。
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外国医生围在周围,有的正在记录,有的手持器械,正在进行细致的尸检。
陈恭澍站在办公桌前侧方,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低声而快速地汇报着:“特派员,这是我们在德国医院的内线,冒着极大风险刚刚送出来的照片。医院方面在今天下午三点,已经正式对外宣布,张敬尧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
他的手指点向照片,“您看,腹部这一枪,打断了肠子,胸部这一枪,击穿了右边肺叶,造成血气胸。最致命的还是脖子靠近锁骨下缘的这一枪,打断了大血管,当时血就喷出来一米多高!王汉彰这三枪,枪枪致命!据内线说,手术台上根本止不住血,人抬进去没多久心跳就停了。我估计,张敬尧当时在六国饭店房间里就不行了,可能是日本人为了某种目的,故意拖延,直到今天才宣布死亡消息……”
郑介民静静地听着,目光从一张照片移到另一张照片,看得非常仔细。半晌,他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照片,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看向陈恭澍,直接问道:“行动很成功,目标确认清除。那么,王汉彰呢?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
“呃……”陈恭澍脸上的兴奋之色瞬间收敛,变得有些迟疑和心虚,他挺直的腰背也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报告特派员,暂时……还没有王汉彰的确切消息。不过,我已经把站里能调动的人手,几乎全都派出去了,正在全力查找他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