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汤玉麟……跑了?(1/2)
春日下午的阳光很温暖,照在脸上,能感觉到那种春天特有的、带着生命力的热度。街道上车水马龙,黄包车夫拉着客人小跑而过,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小贩推着车子叫卖,声音高亢而富有节奏:“冰糖葫芦——”“磨剪子嘞——戗菜刀——”;几个穿着学生装的青年说说笑笑地走过,手里拿着新出版的报纸,标题依稀可见“中央军驰援长城防线”……
这一切,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王汉彰看着,却有一种恍惚感,仿佛这一切都离他很远,仿佛他站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看着外面的世界,却再也无法真正融入。
军统。这两个字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他和这个平常的世界隔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到现实。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陈恭澍给了三天时间,时间紧迫。他必须马上行动。
回到公司,安连奎凑了上来,脸上带着好奇:“汉彰,刚才那人是谁啊?神神秘秘的。”
王汉彰看了他一眼。安连奎是他过命的兄弟,很多事都不瞒他。但这件事,他决定暂时不说。不是不信任,而是为了保护。军统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在帮的朋友,从南方来的,想打秋风……”王汉彰含糊地说,语气轻松,“老安,我出去一趟,公司你照看着。”
“放心吧。”安连奎也没多问,拍了拍胸脯。
王汉彰上楼,换了身衣服,一件普通的灰深色西装,一顶普通的礼帽,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商人。他特意没开车,而是在街边叫了辆黄包车。有时候,不起眼就是最好的伪装。
“去意租界,马可波罗广场。”他低声对车夫说。
车夫拉起车,小跑起来。车轮碾过石板路,车身轻轻摇晃。王汉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意租界。租界巡捕房警探。强尼。
他认识强尼,是在去年夏天。抢你这个人不仅是意租界巡捕房的高级警探,同时还是意租界凯穆洋行的股东。这种双重身份在租界很常见,洋行的职员往往在巡捕房挂个职,方便办事。
那时强尼惹了个大麻烦,他所在的凯穆洋行,走私了500吨军火,想以“日本玩具”的名义从神户转口,再以“意大利使馆卫队军服”申报,蒙混过关。结果被天津海关查获了。
500吨军火,这不是小数目。一旦被坐实,强尼不止是丢工作那么简单,很可能会被引渡给中国政府,以走私军火罪论处——那是要掉脑袋的。
强尼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找到了詹姆士先生,请这他从中斡旋。詹姆士找到了王汉彰,因为天津海关之中的几位处长、科长,都是青帮中人。王汉彰出面,上下打点,花了不少钱,终于把事情压了下来。军火放行,强尼和凯穆洋行破财免灾。
从那以后,强尼就和王汉彰有了交情。王汉彰通过青帮的关系疏通海关,强尼则利用他的身份从欧洲走私药品和军火,双方合作的这段时间,狠狠的赚了一大笔钱!
强尼对意租界了如指掌,三教九流都认识,消息灵通。找他打听汤玉麟的情况,再合适不过。
但王汉彰也有顾虑。强尼是意大利人,而汤玉麟现在受意大利驻军的保护。如果强尼走漏风声,或者向意大利当局报告,那事情就麻烦了。他必须小心,非常小心。
黄包车穿过法租界,进入意租界。街道的景象立刻发生了变化。法租界的街道是法国式的,宽阔,两旁种着梧桐树,建筑多是石砌的,带着巴洛克风格的装饰。而意租界的街道更窄一些,建筑多是红色的砖墙,坡屋顶,窗户上有拱形的装饰,带着地中海风格。
路上行人中,洋人的比例明显增高。有穿着笔挺西装的意大利商人,有穿着水手服的意大利水兵,有穿着修女服的天主教修女,也有穿着传统长袍的中国仆人跟在洋人身后。街边的店铺招牌,很多都是中意双语:“caffè(咖啡厅)”、“Ristorante(餐厅)”、“Faracia(西药店)”……
马可波罗广场是意租界的中心,一个不大的圆形广场,中间立着一座和平女神雕像——那是意大利人为了纪念第一次世界大战胜利而建的。雕像的底座上刻着意大利文和中文:“pAx”(和平)。女神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广场。
广场周围,有几家咖啡馆和餐厅。下午时分,露天座位上坐着不少客人,大多是洋人,喝着咖啡,看着报纸,低声交谈。空气中飘着咖啡的香味和烤面包的香气。
王汉彰在一家叫“威尼斯”的咖啡馆门口下了车。这家咖啡馆他来过几次,和强尼见面,通常都约在这里。这里环境不错,客人不多,说话方便。
他推门进去。门后的风铃被撞响,发出清脆的“叮铃铃”声。
咖啡馆里光线昏暗,窗帘半拉着,挡住了部分阳光。墙上挂着几幅威尼斯风景的油画,角落里有一架老式的留声机,正在播放意大利歌剧,女高音的声音婉转而忧伤。空气中有咖啡、烟草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
几个客人散坐在各处,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写字,有的只是发呆。没人特别注意王汉彰。
他走到靠窗的一个位置坐下。这个位置很好,既能看见广场上的雕像,又能看见咖啡馆的入口。他点了一杯黑咖啡,然后开始等待。
侍者送来了咖啡。黑色的液体在白色的瓷杯里,像一面小小的、深不见底的湖。王汉彰加了一块方糖,用小勺轻轻搅拌。勺子碰着杯壁,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五点四十分。和强尼约的是六点。还有二十分钟。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苦,但能提神。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看着广场上的和平女神雕像。女神的脸庞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柔和而慈悲,但她手中的橄榄枝,在1933年的中国,显得如此讽刺。
和平?这个国家正在经历战火,山河破碎,民不聊生。而外国人在中国的土地上,建起象征和平的雕像,享受着咖啡和阳光。
这种荒诞感,让他心里一阵苦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咖啡馆里的客人换了几拨,留声机里的歌剧也换了一曲。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广场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显得温暖而不真实。
六点整。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风铃“叮铃铃”响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