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军统来人(1/2)
眼前这个人,自称陈恭澍,青帮“通”字辈,张仁奎的弟子,王汉彰在青帮混了这么多年,跑过上海,见过世面,却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虽然他的脸上极力维持着脸上那副熟络的表情,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疑惑,还是出卖了他内心之中的真实想法。这种疑惑不是装出来的,是实实在在的。这个人来找自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陈恭澍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初春湖面上的一层薄冰,看似透明,底下却深不可测。
他端起茶碗,用碗盖轻轻拨了拨茶叶,却不喝,只是闻了闻茶香,然后开口说,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师弟你应该没听说过我的名字。这很正常。为兄我这些年,多在南方活动,来北方的次数少。不过师弟你在天津,那可是名声在外啊!”
他放下茶碗,目光落在王汉彰脸上,那目光像两把经过仔细打磨的手术刀,锋利但不张扬:“我这次到天津来,临行前去拜访三鑫公司的杜月笙杜老板。杜老板特意跟我说,到了天津,有任何的事情,都可以到南市的兴业公司来找你王汉彰!他说你为人仗义,办事牢靠,在天津卫吃得开。”
杜月笙!上海滩青帮三大亨之一,三鑫公司的老板,法租界华董,号称“上海皇帝”的杜月笙!这个陈恭澍,不仅是张仁奎的弟子,听这语气,似乎和杜月笙也交情匪浅!能让杜月笙亲自推荐的人,绝非常人!
王汉彰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茶杯与红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咔”声。他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容:“哈哈,那是杜先生抬举我!兄弟我在天津,不过是做些小生意,混口饭吃而已。”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不过既然陈师兄找到了我,既然杜老板都开了口,那就是看得起我王汉彰!师兄有什么需要小弟效劳的,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能办的事情,绝对不遗余力!”
话说得漂亮,滴水不漏。既表达了热情,又留了余地——“能办的事情”。江湖上的承诺,从来都是这样,话不说满,路不走绝。
陈恭澍坐正了身子。这个动作很细微,但王汉彰知道,当一个人要谈正事的时候,身体会不自觉地调整姿态。只见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交叠。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式而严肃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我这次前来天津,有两个目的。”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街道上,隐约传来车马声、小贩的叫卖声,但那些声音很遥远,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背景音。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红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光斑里,茶叶在茶水中缓缓舒展、沉浮。
他看着王汉彰,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清晰而有力:“一来,是护送何部长就任北平军政委员会的代理委员长。”
王汉彰心里“咯噔”一下。护送何应钦?何应钦是什么人?军政部长,蒋介石的心腹,国府内仅次于老蒋的军事领袖之一。他来北平上任,需要青帮的人护送?这不合常理。政府高官出行,自有卫队、警卫,何需江湖人物护送?除非……
“二来嘛,”陈恭澍根本没有给王汉彰思考的时间,继续说:“是担任军统北平站的站长。”
军统!这两个字像两记真正的重锤,这一次不是敲在心上了,是直接砸在了王汉彰的脑门上!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在瞬间停滞了一下,后背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军统,全称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这个1932年才成立的机构,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已经成了令人闻之色变的存在。它名义上是军事情报机构,但实际上,它的权力远远超出了军事范畴。它负责情报搜集、反间谍、特别行动、监视、抓捕、审讯……其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是它的暗杀行动!
江湖上关于军统的传说很多,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但有几个事实是确凿的:军统的局长是戴笠,一个神秘而可怕的人物,据说直接对蒋介石负责,只听蒋介石一个人的命令。
军统的成员,很多都是黄埔军校的毕业生,受过严格的训练,忠诚、冷酷、高效。军统的手段,狠辣而果决。
在上海,他们暗杀过汉奸、政敌、异己分子;在南京,他们监视过政府官员、社会名流、外国使节;在全国各地,他们建立了一张庞大的情报网,无孔不入,无所不在。
有人说,军统是蒋介石的耳目和利剑,是国民党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有人说,军统是一个恐怖的机器,进去的人,要么变成机器的一部分,要么被机器碾碎。
而现在,一个军统北平站的站长,就坐在自己面前!而且他还是青帮“通”字辈的师兄!双重身份,双重背景,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人既有江湖的人脉和手段,又有官方的权力和资源。意味着这个人可以在黑白两道之间自如穿梭,可以用江湖的方式办官方的事,也可以用官方的方式办江湖的事。
这样的人,最危险。
王汉彰的后背上,冷汗湿透了衬衫,黏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但他毕竟是经过风浪的人。这些年,他在天津周旋于日本人、英国人、军阀、政客、江湖人物之间,早就练就了一身处变不惊的本事。
他的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不,不仅仅是平静,他还露出了适当的惊讶和敬佩——那种听到大人物名号时,普通人该有的反应。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然后连忙站起身,拱手抱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哎呀呀!原来是陈站长!失敬失敬!小弟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恕罪,恕罪……刚才多有怠慢,还请陈站长海涵!”
他的表演很到位。惊讶、惶恐、恭敬,都表现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谄媚,少一分则冷淡。这就是在江湖上混出来的本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陈恭澍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很复杂,有欣赏,有审视,也有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和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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