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一刀两断(2/2)
后座的王汉雯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哭腔喊道:“哥!哥哥!你别……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你给我闭嘴!”王汉彰头也不回,厉声斥道,声音冰冷如铁,“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今晚这一切,这塌了天的大祸,不都是因为你任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才惹出来的吗?你再敢多嘴一句,我现在就把你送回小西关去!”
王汉雯被吓得立刻噤声,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王汉彰重新将冰冷的目光锁定在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的赵若媚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赵若媚,你不是一心想去救人吗?不是觉得生命无价、理想高于一切吗?好,我告诉你实话。我王汉彰,没那个本事!就算我有通天的本事,能把小西关监狱里你想救的人都捞出来——我也不会去!绝不!”
他晃了晃手中的枪,枪柄依旧对着赵若媚:“现在,我给你两条路。第一,你拿着这把枪,现在,立刻,下车。自己去小西关监狱,用你自己的方式,用你的热血和理想,去劫狱,去救你的‘同志’!是生是死,是好汉是烈士,你自己选!”
“第二,”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看穿赵若媚的灵魂,“你要是没那个胆子,不敢去劫狱,或者觉得劫狱太难……那就用这把枪,就在这里,对准我,开枪。打死我。一了百了。替你那些朋友们,或者是同志们报仇!我王汉彰,绝无二话,绝不反抗。”
这番话,冷酷,决绝,没有留下丝毫转圜的余地。它将赵若媚逼到了墙角,逼她必须在虚幻的理想与残酷的现实、在对他人的拯救与对眼前人的伤害之间,做出最直接、最血腥的选择。
赵若媚呆呆地看着递到面前的枪柄,又抬头看向王汉彰那双写满了失望、愤怒、决绝,以及深深疲惫的眼睛。时间仿佛凝固了。车厢内只剩下引擎空转的嗡鸣,和三个人沉重或急促的呼吸声。窗外的寒风似乎也停止了呼啸,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等待着她的抉择。
足足过了有两分钟。这两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赵若媚眼中的泪水,终于积蓄到了极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她苍白的面颊。但她没有去擦。她眼中的那簇希望之火,那点理想之光,在王汉彰这番冰冷彻骨的话语和眼前这柄象征着暴力与决裂的手枪面前,彻底地、无可挽回地熄灭了。熄灭之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和一种幻灭后的清醒,以及……尖锐的痛楚。
她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暖,只有无尽的悲凉、自嘲,以及一种心如死灰后的解脱。她看着王汉彰,缓缓地、清晰地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与刚才的激动恳求判若两人:“王汉彰……我总算,彻底看清你了。看清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她伸出手,没有去接那把手枪,而是猛地推开了自己这一侧的车门。冰冷的夜风“呼”地一声灌了进来,吹散了车厢内的烟雾,也吹得人浑身一颤。
赵若媚转过身,看着王汉彰,说出了最后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一刀两断!”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决绝地推开车门,踉跄着下了车,甚至没有关上车门。她挺直了背脊,尽管那背影在寒风中显得如此单薄、颤抖,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走向未知黑暗的决然。她一步一步,向着与车子相反的方向,向着街道深处更浓的夜色中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王汉彰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枪的手,缓缓地垂了下来。他没有去看赵若媚离去的背影,只是面无表情地、默默地将手枪插回腋下的枪套,扣好搭扣,整理好马甲和西装外套。然后,他伸手,“砰”地一声关上了副驾驶那边敞开的车门。
车厢内,重新恢复了封闭。但这一次,只剩下他和后座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妹妹。副驾驶座上,空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赵若媚留下的气息,以及那句“一刀两断”带来的、冰冷的、长久的回响。
他重新挂上档,松开手刹,轻轻踩下油门。黑色雪佛兰轿车再次启动,缓缓地、平稳地驶入了前方的黑暗之中。车灯照亮的路,依旧漫长而冰冷。只是这条路上,从此少了一个人。
戏,是真的落幕了。真假、恩怨、情义、理想……都在这个寒冷的冬夜,被那两声枪响、一把枪,和一句决绝的话,斩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