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妹妹……出事了?(2/2)
但这种“秩序”与“繁华”,在王汉彰此刻看来,却像一层精心涂抹的油彩,掩盖着
然而,就在他的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英租界最繁华的维多利亚道中段,距离泰隆洋行所在的那栋三层小楼只剩下两个路口时——
当王汉彰的车子缓缓驶过时,那年轻人像是被冬日的寒风吹得有些不舒服,随意地、不经意地抬起抄在袖中的右手,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鼻尖。这个动作非常自然。
然而,就在手放下的一刹那,他那只手的手指,看似无意识地朝着车子的方向,幅度极小地挥动了一下,速度快如电光石火,轨迹隐晦,若非刻意观察,几乎无法察觉。那不是招呼,更像是一种特定频率的颤动。
司机老陈,这位早年间跟大师兄杨子祥一起当兵吃粮的老江湖、见识过江湖风波、后来被王汉彰招募为司机的汉子,几乎在同一时间,就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了这一闪即逝的异常信号。
他行走江湖多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基本功,更兼心思缜密,对王汉彰周边可能出现的各种联络方式了然于胸。这个手势,他认识,是“有急事,需当面报”的暗号,而且属于比较紧急的那一类。
他的眼神骤然一凝,但脸上表情纹丝不动,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他没有立刻做出反应,而是极其自然地放缓了车速,仿佛只是正常地避让前方一辆正要转弯、载着位穿锦缎旗袍太太的胶皮车。同时,他的目光,极其自然、不着痕迹地投向车内后视镜。
后视镜中,王汉彰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沉静如水,没有波澜,但瞳孔的焦点已经调整,显然也注意到了车窗外的异动。两人的目光在镜中有了一个短暂而无声的交汇。没有言语,没有手势,默契让信息在瞬间传递。
王汉彰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接收到了老陈目光中的询问和警觉。他没有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下颌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一瞬。
老陈心中了然。车子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没有试图靠边停车,更没有去追踪那个消失的年轻人。它依旧保持着平稳的速度,沿着维多利亚道继续向前行驶,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就在车子行驶到下一个十字路口,前方绿灯正好亮起,直行车辆开始通行时,老陈却像是早就计划好一般,极其自然地轻打方向盘,轿车流畅地右转,驶入了一条相对僻静、两侧多是仓库和后街店铺的支路——巴斯德道。这里的车流人流顿时稀少了许多。
车子驶入巴斯德道不到五十米,前方不远处,一个堆放杂物的门洞阴影里,方才那个穿藏蓝棉袍的年轻人如同鬼魅般闪了出来。他快步跑到街边,迎着驶来的轿车,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
老陈将车稳稳地停在了年轻人身旁,车头距离他只有半步之遥。
后排的车窗,被无声地摇下了一条约两指宽的缝隙。车外的冷空气立刻钻了进来。
年轻人迅速凑近那条缝隙,语速极快,声音因为之前的奔跑等待和此刻的寒冷而带着明显的颤抖,气息也有些不稳:“彰哥!家里……老太太来电话,打到洋行柜上了!口气很急,火烧眉毛似的,让您不管在哪儿,在做什么,务必立刻、马上回家一趟!说是……说是您妹妹出事了!具体什么事,电话里也没说清楚,就听见老太太那边又急又哭的……”
话音通过那条窄缝钻进车内,清晰地落入王汉彰的耳中。
就在这一刹那,王汉彰一直保持着沉稳坐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下。他原本在思索时局、盘算对策而显得深邃冷静的眼眸,瞳孔骤然放大,仿佛被冰冷的针尖狠狠刺中。
一直平稳放在膝上的双手,手指猛地向内收紧,骨节瞬间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皮肉里。一股冰冷的、猝不及防的寒意,毫无征兆地袭来,如同一条剧毒的蛇,顺着他的脊椎骨瞬间窜上,然后狠狠地噬咬在他的心脏上!
他的心跳,在漏跳了一拍之后,开始以一种沉重而狂乱的节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咚咚作响,甚至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耳鸣。太阳穴处的血管也在突突跳动。
妹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