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箭楼镇血阳西城铁骑寒(2/2)
“将军,机关全毁了!浇死了!”工兵头目抹着汗,焦急地汇报。
负责的骑兵校尉脸色铁青,借着火把的光,仔细检视。他用力踹了一脚纹丝不动的千斤闸,又用刀柄敲了敲那些灰白色的坚硬覆盖物,发出沉闷的声响。
“用火烧!集中烧铰链和关键连接处!用锤、用凿,一点点给我啃开!分出一队人,看看能不能从门轴处想办法!我们没有时间!
另外一千几百人在这个城门机构的右侧找到砖石包夯土的墙体部分,马上开始要把它挖穿!”
工兵和工匠们立刻分头行动。炭火被鼓风机吹得炽白,灼烧着钢闸与门扇的关键部位,试图让其变形软化。重锤与铁凿在另一些士兵手中轮番起落,撞击在混凝土和金属上,迸出刺眼的火星,却只留下浅浅的白印,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
另有数十人试图用粗大铁撬棍插入门扇与城墙的缝隙,数人合力,吼叫着发力,那巨大的城门却依然沉默而顽固地矗立着。
洞内和城门两侧叮当哐啷的敲打声、开挖声、呼喊声,与洞外战场上的喊杀声、箭楼攻防的喧嚣混成一片。校尉焦急地望向内城方向,那里杀声震天,高从诲的五千梁军正在猛攻内城,胜负未分。
他知道,必须尽快打开这道门或在右侧把夯土墙体挖穿,让更多的部队,尤其是王晏球主帅手下那一万五千正在待命的精锐骑兵,能够从这个最近的、敌人防御正被内外夹击的方向直接冲进内城,一举奠定胜局。否则,夏鲁奇的三路孤军,随时可能被反应过来、拥有内线机动优势的守军集中力量,逐一击破。
梁军主帅王晏球的这个计划其实十分正确:即便西门外城门无法打开,也务必拔除外城的两颗钉子——箭楼。一来可阻止箭楼炮火支援内城;二来即便西门城门始终无法打开,也能避免箭楼威胁到补给线。
他目前的有利条件就是兵力绝对优势,瓮城已陷,内城守军正遭内外夹击、自顾不暇,箭楼守军被有效隔离并被围攻,梁军掌握了城门洞区域的战术主动权。
但他也面临着巨大的困难:城门结构已遭到物理性的彻底破坏,要将其打开,无疑是一项极其耗时耗力的纯工程技术难题,即便是纯人工挖穿墙体,也堪称浩大的土木工程。而在战场分秒必争的环境下,时间恰恰是梁军最匮乏的资源。此外,守军还可能从内城或其他方向组织反击,干扰甚至破坏破城作业。
这是一个正确但极其艰巨的战术选择。
能否成功,不取决于梁军的勇气和兵力,而取决于他们的工兵技术、破拆工具的效率,以及最关键的因素——高从诲在内城的攻势能多快击垮守军,以及夏鲁奇的另外两路兵马,能在其他方向牵制住多少守军预备队,为王晏球争取到多少宝贵的时间。这是一场与时间、与守军抵抗意志的残酷赛跑。
两刻钟的时间悄然流逝,梁军大将夏鲁奇率领的两千精锐进攻府衙的人马,在宽阔的主干道上遭遇了顽强的抵抗。
荆州数万万军民早已严阵以待(荆州总管黄霖已经发布了动员令,组织数万民壮支援守军),他们在几乎所有的大街小巷中设置了多重坚固的街垒,这些街垒不仅高大厚实,而且布局紧密,使得梁军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几乎寸步难行,攻势被彻底阻滞。
与此同时,负责夹击东门和北门的两支梁军部队,每支各两千人,则相对幸运一些。他们成功避开了主要街道上的重重街垒,选择绕行较为偏僻的路径。然而,当他们终于抵达通往东门和北门的城墙区域时,却遭遇了新的阻碍。
荆州方面精心部署的三千总预备队——全部由经验丰富的正规军组成——终于在此刻亮相登场。这支精锐部队迅速分为两支分队,各自据守在五丈宽的城墙之上,以密不透风的陌刀阵和连续不断的天雷弹弹幕,死死地抵住了这两支梁军的猛烈进攻,使得他们无法再前进一步。
整个战场战情最危急的是西门外城的两座箭楼。箭楼下梁军的尸体堆积如山,已将箭楼第一层和第二层的射击口全部堵死,梁军甚至可以踩着尸体攻到两座箭楼的顶层炮兵发射平台。
两座箭楼的顶层站满了人,除了炮兵,便是从箭楼第一层和第二层分批涌上来的守军——他们正与同样涌上顶层的梁军展开残酷的短兵相接。
两座箭楼各除了三十来个炮兵和炮兵预备队外,各只剩下的战士只剩下四五十个了。
就在这时,西门城外,梁军阵中传来一阵不同于以往的、沉浑如闷雷般的号角声。
王晏球的中军大纛,开始缓缓前移。
这位沙场老帅,终于被迫动用了最后的预备队——那一万未曾投入的精锐骑兵。不是按照他预想的剧本,在城门洞开时如洪流般涌入扩大战果,而是在己方步兵陷入进攻停滞、战局岌岌可危时,被迫前来“救火”。
骑兵洪流开始在外城废墟间涌动、加速。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不惜一切代价,冲垮那座仍在喷吐死亡火焰的“镇远”和“威远”箭楼,为城内内的两万同袍(包含西门的数千工兵和工匠)撕开一条生路,至少,要拔掉这两颗最致命的钉子。
铁蹄如雷,践踏着泥泞与尸骸,大地开始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