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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 排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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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越临近放榜之日,兴怀府的气氛越是压抑。

压抑之下又是火热。

这里就像是变成了一处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地下涌动着炽热的岩浆,只等火候一道,便会汹涌的爆炸开来,将所有不平都炸毁。

放榜前一天,火热的气氛达到顶峰。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不平之声,走出去,只需要在街上在站一会儿,心中的戾气就会被全部激发出来。

“陶堰寻解元,陈延年会元,古临是经魁。这消息再错不了了。”

“消息哪里来的?名次已经确定了么,我怎么没听说?”

“卖示录传出来的消息,那还能有假?他们的消息最灵通,就想着提前探听到名次,好去中榜之人家讨喜钱。”

一听说消息是“卖示录”传出来的,街面上更轰动了。

先说卖示录,这些人全靠讨赏为生。

他们会在阅卷结束那几日,潜伏在贡院旁的屋顶上监听,以便在第一时间拿到第一手消息,好赚一笔大财。

这些年来,从卖示录口中传出来的消息,就没有错误的时候。

因此,很多人都对卖示录口中的消息深信不疑。

可以往那些上榜的学子,无一不有着能服众的本事,这次的呢?

陈延年是好是歹先不说,那陶堰寻就仗着有个好爹,就想拿解元,他脸皮怎么那么厚?

他甚至连县试、府试和院试,都没在和河源省参加,就这样的人,谁知道他到底有几分本事?

众多学子中,他出身最好,家中后台最硬,这倒是真的。可不能因为他有背景,他就当解元。

没有真材实料的解元,他们拒不承认。

又有古临,他院试都是勉强通过的,参加乡试前的录科都没中,还是录遗才得了机会,就这样的水平,他还中经魁?

若是他都能中经魁,他们所有人都能中解元。

“不服,我们不服!”

“科举考试是为天下取士,不是为天下选贵!”

“打回去,重新排名!”

“若考官不公,我们就去京城告御状。”

闹哄哄中,自然也有清醒的,就连忙拉住亲朋和友人。

“还没发案,一切都是卖示录传出来的消息,做不的真的。”

“卖示录都得到的消息,那还能有假?若是假的,卖示录敢拿出来唬人,他们不怕被踩成肉饼。”

“等放榜了再来闹事不迟,现在就闹,小心惹怒考官,罢黜功名。”

“我呸!我这是闹事么,我这是在寻求公道,维护我自身的利益。若真等到放榜再去闹,黄花菜都凉了。”

越来越多的人聚在一起,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排名的事情。

若有人一开始还不信,看到眼前这场面,也忍不住信了。信了之后就是彻底的愤怒,“好一个官官相护,好一个官商相护!我们普通学子的出路在那里,我和你们这些当官的拼了!”

学生们开始攻击贡院,贡院门前一片乌烟瘴气。

幸好这里距离知府衙门很近很近,有差役察觉不对,及时过去喊人,又有巡抚带来的士兵在旁边配合,这才暂时将哄闹声镇压下去。

人是被镇压了,却没能将他们驱逐。

两方人马都有忌讳,差役不敢伤害这些有功名的生员,唯恐一个不慎自己惹火上身;生员们也怕闹得太过,最后真惹怒考官,被罢黜功名。

于是,差役们严阵以待,好言相劝,生员们则顶着寒风,在贡院门口示威以待公平结果。

寒风呼啸,贡院外的气氛,却比呼啸而过的寒风更冷,让人看上一眼,便打退堂鼓。

再说贡院内。

此时已经到了填写草榜的时间,主考官依名次填写拟录取的试卷的红号,其余名号都填写完毕,只剩下最后三个名号时,主考官却做了难。

龚袁修便是这次的主考官,只见他手上拿着三份试卷,比对、斟酌、考量,看了又看,琢磨也又琢磨,心里依旧没底。

太过为难,让他枯瘦干巴的脸愈发皱成一团,整个人如同一棵经年枯朽,埋汰不堪的老木。

此时号房内已经聚满了人,不仅巡抚到了,提调、监视官也到了,就连副考官和同考官们,也都到了。

因为填写好红号,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拆卷,随即核对哄好,再依照录取名次将考生的姓名机关填写在草榜上。

如此大事,自然谁都不敢含糊。所以宁肯早些过来,再旁边坐着等着,也不能迟到,以示对帝王加的恩科怠慢。

但众人都到齐了,主考官龚袁修却拿着三分试卷看了又看,许久迟迟定不下来排名。

有人轻笑一声,帮着解围,“许是咱们河源省人才辈出,做出大好文章,让龚大人也叹之爱之,一时间难以取舍。”

“这一届学子藏龙卧虎,人人都有两把刷子。”

“事关学子的排名,慎重些是应当的。”

有人推崇,自然也有人嗤之以鼻。

嗤之以鼻的也不是别人,正是盛明传。

要说盛明传这个人,他也是出了名的刁钻。

但这种刁钻,只针对官员,对与学生,他却仁厚又亲和。

不信去兴怀府打听打听,有那个秀才和举人不说知府大人好?

知府大人不仅对他们看重,还多鼓励之词,便是对他们的家人,也多问候,体贴关怀之意备显,其爱才之心,众人皆知。

但盛明传爱才,是因为后生可畏,而他行将就木。能给别人一份好,就是给后人留一份福,为了儿子以后的路好走,他不介意立这样一个“爱才”的人设。

但他对下好,学生们会赞他,对上好,能得什么利?

尤其是眼前这个人,无能无势偏还自矜自傲,目无下尘却又野心勃勃。

偏偏,他的能耐配不上他的野心,让他的一切行为,都显得那么粗暴、拙劣又恶臭。

盛明传一声轻嗤,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

他本人却不在意,依旧劳神在在的坐在躺椅上,手中自在的盘着两个核桃,不紧不慢的问龚袁修。

“若学生妙笔生花,试卷尽善尽美,龚大人一时之间分不出优劣,不如将试卷拿出来,大家一起看一看,投票出个排名。”

有人附和,“此法不错。”

“以前也没这样的章程,但龚大人若实在为难,我等也不介意为龚大人分忧解难。”

“快快拿来,排完名我等还有要事去做,不能一直耽搁。”

龚袁修攥紧了手中的试卷,一时间头皮发紧。

他之前看过几篇陶堰寻的文章,自认对他的文风非常熟悉,能在万千考卷中,一眼分辨出他的。

可如今,面前三张试卷,各个质朴简约,各个都言之有物,切中肯綮,究竟那个是陶堰寻的?

他觉的其中最出彩的那份,该是陶堰寻的,这试卷让他一眼惊艳,想要拍案叫绝。但遣词用句间又有陌生之感,总感觉与陶堰寻的文章略有差异。

倒是三份中最不出众的那份,隐隐给他熟悉之感,让他觉得有陶堰寻的感觉。

但这怎么可能呢?

陶堰寻这一京城的天子骄子,岂会输给穷乡僻壤出身的书生?

龚袁秀一边拒绝众人的好意,“不必了,不必了,排名本事主考官分内之事,岂敢劳烦诸位大人?”

目光却紧盯着试卷不放,试图再找出些证据,好让他佐证,到底那份试卷才出自陶堰寻之手。

但是,找不出来。

看了又看,他依旧照不出来。

龚袁修想起之前许诺出去的事情,又想起若办不好差事,这次怕是要吃挂落。届时,别说考评升职的事情,怕是在翰林院都待不稳下去。

他急的满脑子汗。

明明这时候天气已经有了凉意,便是强壮的男子,都需要穿上夹衣,可号房内,为防火灾,连个火盆都没有,早几天下雨的时候,好些阅卷的大人都被冻得两声咳,即便如今天气转暖,也还是披着大氅。就在这种情况下,身材清瘦犹如枯木,看着身体就不怎么强壮的龚大人,他竟然疯狂流汗?

盛明传见状就笑了,“龚大人身子可是有什么不适?若不适,赶紧定下排名,去就医是正经。自古死在监考之地的考官也不在少数,龚大人虽年轻,却也要当心,免得一番辛苦,没领功劳,就遭遇不幸。”

龚袁修听见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他嘴巴紧咬着下唇,若不是这盛明传背后靠山太硬,他真想不管不顾的怼回去。

怼不了,最好也能在兴怀府的学子身上下手,让此番少几个举人,就是在狠狠打盛明传的脸。

可惜,他准备的一切小动作,在这边号房完全没办法施展。

盛明传不知道是太过谨慎,亦或是老谋深算,总之,他以担心众人的身体为由,将众人身边的下人全都替换下去,就连点灯的仆人,都换成了府衙的差役,杜绝了所有他做小动作的可能。

这已经足够让人生气,偏他还如此挤兑人。是可忍孰不可忍,龚袁修愤怒的转回身,咬牙说,“我确定了,这份南考场地字三百七十九号,便为此番解元。”

龚袁修最终决定赌一把,选其中最出色,最让人惊艳的文章,定为魁首。

如此惊艳人眼球的文章,舍陶堰寻其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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