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惨烈的兑子（2/2）

敖钦也踉跄着走过来，看着那具轮廓，龙睛之中光芒黯淡：

“他以身为烬，点燃寂灭，换来了我们的生路，和……苏晓姑娘的希望。”

他抬起完好的右手，手中的九转还魂玉散发着柔和的光，在这死寂的洞窟中，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沉重。

“我们……必须带他回去。”

李青莲咬牙道，

“霜华前辈，星河道院，或许……还有办法？”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无甚底气。

那种彻底的寂灭气息，连炼虚修士都触之即溃，云澜自身承受了全部，怎么可能还有救？

敖钦沉默地看着那暗金轮廓，感受着其中那纯粹的“终焉”之意，缓缓摇头：

“烬族寂灭法则的终极绽放……是真正的归于虚无。他的生命、神魂、甚至存在的痕迹，都在那一刻……终结了。这具轮廓，或许只是法则残留的印记，并非他的‘身体’。”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将他留在这里。带回去，交给霜华叔父和星河道院，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丝他留下的讯息，或者……确认是否真的再无希望。”

李青莲重重点头，小心翼翼地将云澜那轻若无物、却冰冷刺骨的暗金轮廓，连同那杆破损的陨星枪，一同收入了一个特制的、带有稳固空间与隔绝气息功能的玉棺之中。

这玉棺本是他用来存放珍贵灵药的，此刻却成了盛放战友遗骸的容器。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感到一阵虚脱。

不仅是身体上的重伤与消耗，更是心灵上的巨大冲击与悲痛。

“此地不宜久留。”

敖钦强打精神，

“方才动静太大，且那两个炼虚虽然重伤遁走，但难保不会有其他后手或同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鬼市，返回万法源池！”

李青莲也知轻重，两人不敢再耽搁，甚至来不及仔细搜索往生散人那已化为飞灰的楼阁是否还有其他遗物（估计也一同湮灭了），便相互搀扶着，沿着来路，踉跄而疾速地朝洞外退去。

沿途，之前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幽魂涧险地，因为寂灭之光的余波（尤其是其中蕴含的“终焉”气息对阴邪之物的天然克制），竟然变得安静了许多，许多潜伏的鬼物都蛰伏不出，让他们的撤离顺利了不少。

穿过忘川支流（河水似乎都变得“温顺”了一些），穿越依旧死寂却少了些躁动的遗骨林，两人凭借着记忆与敖钦残存的龙族感应，终于在力竭之前，找到了通往鬼市外围的出口。

再次穿过那空间屏障，回到往生城中央的往生井旁时，两人几乎瘫倒在地。

此刻已是黎明前夕（鬼市的日夜与外界不同），井边空无一人。

他们不敢在往生城停留，强撑着最后的力量，激活了早已准备好的定向传送符（敖钦从龙宫带来的保命之物），在一片微光中，消失在了原地。

片刻后，数道强大的神念扫过井边，带着疑惑与探究，却已一无所获。

万法天域，万法源池，听涛小筑。

冰魄蕴神阵中，苏晓依旧静静沉睡，眉心淡金色的纹路在万法本源气的滋养下，似乎更加清晰了一分。

霜华庞大的龙躯盘踞在小院上空，冰晶龙眸紧闭，似乎在修炼，又似乎在默默守护。

它留在云澜身上的那枚龙鳞信物，早在云澜引爆寂灭之心时，便已彻底失去了感应，这让它心中一直萦绕着不安。

忽然，它猛地睁开双眼，冰晶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悸！

它感应到了敖钦和李青莲那微弱、混乱且带着重伤与悲怆的气息，正朝着小筑急速靠近！

更让它心头一沉的是，它没有感应到……云澜的气息！

“出事了！”

霜华龙尾一摆，瞬间出现在小院门口。

下一刻，空间微微波动，两道狼狈不堪、浑身浴血的身影踉跄出现，正是敖钦和李青莲！

敖钦左臂无力垂落，脸色惨白；

李青莲更是道袍破碎，气息萎靡。

“敖钦！青莲！发生何事？云澜呢？！”

霜华急声问道，龙威不自觉地散发出来。

敖钦看到霜华，紧绷的心神一松，差点栽倒，被霜华一道龙力扶住。

他颤抖着抬起完好的右手，掌心摊开，露出那颗温润的暗金色玉石。

“九转还魂玉……拿到了……”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疲惫与悲痛，

“但云道友他……为了掩护我们夺取玉石，湮灭强敌……动用了烬族禁忌之力……身化寂灭……”

他将那特制玉棺取出，轻轻放在地上，打开了棺盖。

霜华的目光落在那玉棺之中。

那具冰冷的、布满了细密裂纹的暗金色琉璃轮廓，静静躺在那里，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碎的终焉气息。

轮廓的姿态，依旧保持着半跪拄枪的决绝，仿佛将最后一刻的守护与牺牲，永恒地凝固。

冰晶龙眸，骤然收缩到极致！

霜华庞大的龙躯，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它死死盯着那具轮廓，感受着其中那纯粹的、连它这化神龙族都感到心悸与悲凉的“寂灭”道韵。

良久，它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敖钦和李青莲身上那惨烈的伤势，又看向玉棺中的轮廓，最后，目光落在了敖钦掌心那颗散发着生机的九转还魂玉上。

希望与绝望，生机与死寂，在这小小的院落中，以如此惨烈而突兀的方式，同时呈现。

冰晶龙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悲痛、愤怒、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沉的无奈与敬意。

它知道云澜对苏晓用情至深，却没想到，他能决绝至此。

为了那一线救治的希望，他竟真的……燃尽了自己。

“他……可曾留下什么话？”

霜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敖钦摇头，眼神黯淡：“他只说了一个字……‘烬’。然后，便是无尽的寂灭。”

霜华沉默。

它缓缓低下龙首，冰凉的龙息轻轻拂过那暗金色的轮廓，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它抬起头，冰晶眸子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看向敖钦和李青莲：

“你们伤势极重，需立刻闭关疗伤，稳固根基，否则恐留下永难弥补的道伤。此地有我守护。”

它又看向那冰魄蕴神阵中沉睡的苏晓，以及敖钦手中的九转还魂玉。

“至于救治之事……”

霜华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决断，

“待你们伤势稍稳，我们立刻开始尝试。云澜用命换来的希望，绝不能辜负。”

“而他的‘遗体’……”

霜华目光再次落回玉棺，

“我会亲自送往星河道院，请星衍子道友乃至更前辈的大能查看。寂灭之道，玄奥莫测，或许……还有我等无法理解的转机存在。”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绝不放弃。

这是他们对云澜这份牺牲，最起码的尊重，与……承诺。

敖钦和李青莲重重点头，眼眶泛红。

小院内，悲怆与希望交织。

冰魄蕴神阵静静运转，九转还魂玉温润生光。

而玉棺中那具寂灭的轮廓，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一个为了所爱、甘愿化烬的……惨烈而永恒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