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复出之后（2/2）

“我想试试。”他说，“试试在限制下，能打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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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训练馆。

队员们已经开始了日常训练，但气氛和往常不同。昨天客场战胜名古屋，是球队本赛季第一次在强队身上拿分，而且是重要的客场胜利。空气中弥漫着兴奋和自信，连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都显得更有力。

影山走进场地时，队员们停下了动作。

“结果怎么样？”渡边第一个问。

“没大事，但需要控制。”影山简单地说，举起戴着监测手环的左手，“以后每次训练都要戴着这个，数据会告诉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铃木走过来，看了看他的手。

“肿得挺厉害。昨晚那个背传，疼坏了吧？”

“嗯。但值得。”

“是值得。”佐佐木插话，“小野寺那家伙，赛后脸都绿了。他以为抓住你的弱点就能赢，没想到你还有左手，还有那么多变化。”

饭纲教练吹响哨子，所有人集合。

“昨天赢得漂亮，但问题也不少。”他开门见山，“我们的进攻太依赖二传的个人能力，一旦影山被针对，渡边的节奏又不一样，攻手就找不到感觉。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他在战术板上画着。

“从今天开始，我们要练两套进攻体系。一套是影山的‘限制打法’——更多掩护，更多变化，更多团队配合。一套是渡边的‘常规打法’——稳扎稳打，以力破巧。两套体系要能无缝切换，让对手摸不着头脑。”

他看向影山。

“你的任务最重。你不仅要在限制下打好球，还要学会在什么时候切换打法。当你的手腕负荷达到临界点，要能及时把节奏交给渡边，自己转型成辅助角色。这比单纯打好球更难，需要大局观，需要牺牲精神。能做到吗？”

“能。”

“好，那现在开始。先练进攻掩护配合。影山，你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打球，你是一个体系的启动者。你的每一个动作，都要为队友创造机会，而不仅仅是为了传出好球。”

训练开始了。影山站在二传位置，第一次用如此不同的视角看待比赛。过去，他思考的是“怎么把球传到最舒服的位置”。现在，他要思考的是“怎么用最少的负荷，创造最大的威胁”。

第一个球，铃木和佐佐木交叉跑动。影山接球，手腕在轻微的角度就传来刺痛。他没有强行背传，而是用一个普通的平拉开，但传球的时机刻意慢了0.1秒——这0.1秒，让铃木面前的拦网出现了瞬间的空当。

扣球，得分。

“看到了吗？”饭纲在场边喊，“不是你传得多好，是你传得有多‘聪明’。小野寺为什么防不住你？不是因为你比他强，是因为你让他猜不透。”

第二个球，一传不到位。影山快速移动，在别扭的位置接球。手腕的疼痛警告在尖叫，但他没有选择稳妥的调整球，而是用一个低手的侧传，把球送到了后排插上的高桥。

高桥的后排进攻，虽然被拦回，但造成了对方混乱。中村补扣得分。

“好选择！”饭纲鼓掌，“即使没打死，也打乱了对方的防守阵型。这就是体系的作用——不是每一次进攻都要得分，是每一次进攻都要让对手难受。”

训练进行了两个小时。影山在一次次传球中，学习着如何“聪明”地打球。他用左手，用侧身，用身体旋转，用一切可以不依赖手腕的方式传球。一开始很别扭，失误很多，但渐渐地，他找到了感觉。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像受伤前的随心所欲，更像在下棋——每一步都要计算，要预测，要在有限的资源里，找到最优解。疼，但疼得有意义。累，但累得有方向。

午休时，影山坐在场边，用冰袋敷着手腕。晴拿着平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数据出来了。上午的训练，你的手腕累计负荷是昨天比赛的40%，但创造的有效进攻机会是昨天的120%。换句话说，你用更少的付出，得到了更好的效果。”

“但我传丢了很多球。”

“但你的每个失误，都不是无谓的失误。”晴调出详细数据，“你看，这七个失误里，有五个是因为尝试了新的传球方式，有两个是因为主动变化打乱了己方节奏。这些都是可以接受的失误，是学习必须付出的代价。”

她顿了顿。

“森川前辈说，你现在在做的，是在重新构建自己的技术体系。就像盖房子，旧的地基裂了，你不能简单修补，要重新设计，用新的结构来支撑。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接受过程中的不完美。”

影山看着平板上的数据曲线。那些起伏的线条，记录着他每一次传球的负荷、角度、效率。它们不撒谎，不夸张，只是如实记录。而正是这些冰冷的数据，给了他最温暖的保护——让他知道边界在哪里，让他知道即使在边界内，也有无限的可能。

“我想看那个。”他忽然说。

“什么？”

“那个高信号区。在核磁共振影像上，让我肌腱疼痛的那个点。”

晴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她在平板上调出今早的影像，放大那个区域。

影山盯着那片灰白影像中的浅白色小点。很小，很不显眼，但在他的身体里，它主宰了他过去一个月的疼痛，限制了他未来可能的所有可能性。

“它会一直在这里吗？”他问。

“可能。”晴诚实地说，“慢性劳损的痕迹，很难完全消失。但就像中村医生说的，你的身体会适应，会找到新的平衡。这个高信号区，会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像一道疤，提醒你曾经受过的伤，也提醒你从那之后学到的一切。”

影山伸手，轻轻触摸屏幕上那个小点。冰凉的屏幕，温热的手指。在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也许受伤不全是坏事。如果没有这个伤，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原来排球可以这样打——用大脑，用数据，用在限制中寻找可能性的方式。

如果没有这个伤，他可能永远只是那个天赋异禀、但只会靠本能打球的影山飞雄。

而现在，他成了更多。

一个在疼痛中思考的球员，一个在限制中创造可能的球员，一个用科学保护自己、用智慧赢得比赛的球员。

下午的训练继续。手腕还在痛，肿胀还没消，但影山已经学会了和这种疼痛共处。它在每次传球时提醒他边界，也在每次成功时证明他的成长。

训练结束时，夕阳透过训练馆的高窗，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橙色光斑。队员们陆续离开，球馆渐渐安静下来。

影山一个人站在场地中央，用左手轻轻垫着球。一下，两下，三下。球在空中画出规律的弧线，像心跳，像呼吸。

手腕还在痛。未来还有很多比赛，很多挑战，很多未知。

但至少现在，在这个夕阳西下的傍晚，在这个他熟悉又陌生的球场上，他找到了继续前行的方式——

带着伤痛，带着数据，带着在限制中生长出的、新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