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归处与圆满(1/2)
澈星的午后,阳光正正好。
光线穿过医馆前厅那扇宽敞的、镶着星纹玻璃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明亮温煦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的微尘在其中清晰可见,悠悠打着旋儿。那股子熟悉的、混合了草药清苦与星见草淡甜的气息,无声地充盈着每个角落——那是“家”的味道,也是“职责”的烙印。
云澈刚刚结束了一场持续近两个星时的复杂精神力疏导。送走那位千恩万谢、眼中重燃生命光芒的异星老者后,他没有立刻转身去后头休息,也没急着去药房准备下一批药材,而是鬼使神差地,缓步踱到了那扇落地窗前,静静地站定了。
窗外,是医馆前特意辟出的小广场,供人等候歇脚。此刻,几条长椅上三三两两地坐着候诊的人。种族各异,衣着不同,脸上刻着病痛的隐忍,或是殷切的期盼,也有只是安静等待的平和。一个泽拉星幼崽等得不耐烦了,带鳞的小尾巴轻轻拍打着椅子,被母亲温柔地搂进怀里;一对身形佝偻的老移民夫妇,互相搀扶着,正低声商量着什么,布满风霜的脸上是岁月沉淀出的相濡以沫;还有个风尘仆仆、像是刚从矿星赶来的工人,就着清水啃着干粮,眼神却执拗地、一瞬不瞬地望着医馆那扇门。
这份“熙攘”并不喧闹,反倒透着一股生命奋力向阳而生的、沉静的韧劲。他们从星海的各个角落,揣着伤痛与最后一点希望,汇聚到这里,只因为相信“澈星医馆”,相信云澈医师。这份信任,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却也是云澈甘之如饴、愿意用全部力量去承接的重量。
他的目光越过小广场,越过爬满翠绿藤蔓的矮墙,投向更远处。澈星湛蓝如洗的天幕下,是起伏的缓坡,上面规整地种植着各色药用植株,星见草田在微风里泛起银蓝色的涟漪,一波推着一波。这一切井然有序,生机勃勃,是他与墨焰,与家人们一起,亲手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搭建起来的家园。
然后,他的视线收了回来,落向窗内——或者说,是与前厅相连的后庭院里。
院子一角,墨云骁正和他新交的、来自附近定居点的几个小伙伴,热火朝天地玩着“星际舰队大战”。树枝是光剑,石块是据点,大呼小叫,奔跑追逐。墨云骁俨然是个“小指挥官”,脸蛋兴奋得通红,在自己的理解里“指挥若定”,那条承自父亲的豹尾在身后有力地摆动,帮他保持着高速移动的平衡。阳光落在他汗湿的发梢和活力四射的小身板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不远处的星祈树下,云墨羽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张藤编小凳上。她膝头摊开着一本比她脸蛋还大的、厚重古朴的兽皮书卷——《星际稀有草本图鉴初编(云澈注疏版)》。她看得极专注,珍珠色的小羽翼无意识地微微张开,随着书页内容的起伏而轻轻颤动,仿佛也在阅读。偶尔,她会抬起小手,对着透过叶隙的光,仔细比划书页上某种草药叶片的脉络;或是轻轻蹙起秀气的眉头,像在琢磨某个艰深的注解。那份超越年龄的沉静与专注,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安宁油画。
孩子们的笑闹声与书页翻动的轻响,穿过敞开的窗棂,细细地飘进云澈耳中。不吵,反而成了最熨帖的背景音,满是鲜活泼辣的生气。
几乎同时,无须刻意去探,一道平稳、强大、如同静默恒星般散发着恒定引力与热源的精神链接,清晰地在他意识深处浮现。是墨焰。此刻,链接的另一端,气息悠长、沉静、稳定,没有一丝旧伤困扰时的滞涩,也无半分风暴欲来的紧绷。他或许在书房处理军部的日常公文,或许在静室进行每日必修的精神力巩固。无论做什么,那份经由自己多年精心调理、早已与自身精神力水乳交融的平和安稳,都让云澈感到一种扎到根子里的心安。
目光所及,是信赖他、等待他的人们;院内,是他血脉延续、茁壮成长的儿女;精神深处,是与爱人灵魂相系、平静温暖的纽带。
就在这一刹那,所有的声、光、气息,仿佛都悄然向后退去。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深沉的平静感,如同月夜下无声涨潮的海水,温柔地漫过心田,将他整个人浸润、包裹。
没有激昂的澎湃,没有刻意的喟叹,只有一种近乎“理当如此”的完满,一种跋涉过千山万水、终于踏足应许之地的踏实与安然。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时空,那具被病痛啃噬得形销骨立、在冰冷孤寂中缓慢熄灭的躯体。挣扎,不甘,对生命最卑微的渴求,最终都化作了意识消散前无边的黑暗与刺骨的冷。
他想起了这一世初醒时的茫然与脆弱,在疗养星上如履薄冰的生存,面对全然未知未来的隐隐忧惧。
他想起了与墨焰最初的碰撞、纠缠、生死相依;想起了哥哥们笨拙却滚烫的守护;想起了猹獾咋咋呼呼的降临;想起了洛星宸如清风明月般的友谊与成全;想起了雷烬那如火般自由不羁的牵挂……想起了对抗“侵蚀源”时的惊心动魄;想起建立这间医馆、推行“星际医疗联盟”的点点滴滴;想起每一个平凡得近乎奢侈的日出与日落。
两世为人,风雨如晦,颠沛辗转,挣扎求存。也曾手握力量,卷入星际洪流的中心,成为旁人眼中的“英雄”或“关键”。可内心深处,他渴望的,从来不是万众瞩目,不是权柄巅峰,甚至不完全是悬壶济世那个宏大的理想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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