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星河与尘埃（1/2）

皇家图书馆顶楼的全息星海仍在缓缓流转，无数文明的光点在这片模拟的宇宙中明灭生辉。洛星宸为云澈斟的第二杯茶已经凉透，茶叶沉在杯底，如同某些注定无法浮起的心事。

云澈说完了他的决定。

关于墨焰，关于安稳，关于灵魂锚点的确认。他说得很清晰，没有任何模糊的余地，像一场精密手术中划下的最后一刀——干净、准确、带着不得不为的决绝。

洛星宸安静地听着。从云澈开口的第一个音节起，他脸上的微笑就未曾褪去，只是那笑意渐渐凝固，变成一种完美的、礼仪性的弧度，像戴得太久的面具。他紫罗兰色的眼眸注视着杯中的茶叶，又或许透过茶叶，看向了更遥远的什么地方。

漫长的沉默在星海投影的微光中流淌。图书馆特有的、混合着古籍纸张与数据存储器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冷静而疏离。

终于，洛星宸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云澈脸上。他没有表现出震惊、愤怒或悲伤，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我欣赏你。”云澈再次开口，声音很轻，但在这绝对安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你的智慧，你的远见，你为星际未来描绘的蓝图……这些曾让我真正心动。”

他顿了顿，选择着最准确的词语：“那是一种对同道者的欣赏，对知己的共鸣。看到你为医疗改革制定的方案，听到你分析文明冲突的根源，感受你在绝境中依然能冷静寻找最优解的理性……这些都让我觉得，能与你并肩站在这里，为更美好的宇宙努力，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洛星宸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但是，”云澈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坦荡而带着歉意，“我无法将这种欣赏，转化为爱人之间那种……渴望厮守、独占彼此、将对方置于世界中心的爱意。”

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我对你的感情，浓度足够，但性质不同。它更像是星光对星光的映照，而非大地对天空的依恋。”

洛星宸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他的姿态依然优雅，背脊挺直，仿佛正在听取一份关于星际资源分配的汇报。

云澈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更深层的考量：“而且我知道，即便你为我空置后宫——我知道你有这样的决心和能力——但那个位置本身带来的政治压力、公众关注、宫廷权谋的旋涡……都不是我想要的。我的战场在医馆的诊室里，在实验室的数据屏前，在患者舒展的眉宇间，而非觥筹交错的宴会，也非议会大厦的辩论厅。”

他的声音更加柔和，但内容更加坚定：“我无法成为你需要的‘那位’。无法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方势力，无法将一生奉献给宫廷事务，甚至无法……将全部的爱只聚焦于你一人。这对你不公平，对我，也是一种扭曲。”

云澈向前倾身，这是这场对话中他第一次主动拉近距离：“洛星宸，你值得拥有一个能真正站在你身边，与你共享那份宏大理想，同时也能将全部的心意都给你的伴侣。一个既能理解你的野心，又甘愿为你承担那份沉重冠冕的人。一个……不是我这样的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星海投影恰好完成了一次缓慢的自转。一颗代表新发现文明的淡绿色光点，从星图边缘缓缓滑入中央。

洛星宸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仿佛需要借助这个动作来整理思绪。放下茶杯时，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极轻微的“叮”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我早已猜到。”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但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从时间星球上，你受伤时第一眼看的是墨焰；从能源抉择时，你听到我们三人争相留下的反应；从你出关后第一场谈话选择了他……理智早已推演出这个答案。”

他微微勾起唇角，那个笑容终于有了真实的弧度，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苦涩：“但亲耳听到，从你口中如此清晰、如此完整地说出来……依然会心痛。”

这是洛星宸在这场对话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直接承认自己的感受。没有用“遗憾”、“惋惜”这类更温和的词，而是用了“心痛”。

“我尊重你的选择。”他继续说，目光转向窗外的真实天空——那里只有澈星清澈的蓝天和白云，没有模拟星海的璀璨，“不仅因为这是我承诺过的，更因为……你是对的。”

他转回头，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但又迅速重组，沉淀为一种更深邃的清明：“你要的安稳相守，我确实无法给予。我的生活注定与权谋、责任、星际平衡交织在一起。即便我竭尽全力为你隔绝出一片净土，政治的尘埃依然会飘入。而你不该沾染那些尘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至于爱情的性质……是的，我渴望的，是一种完整的、双向的、足以让我将全部信任和脆弱都托付出去的联结。如果我无法成为你世界的中心，那么这份感情，确实不该被勉强成另一种形状。”

洛星宸站起身，走到观星台的边缘，背对云澈，望向远方。他的背影挺拔如松，但肩线有着微不可察的松弛，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背负许久的期待。

“云澈，”他没有回头，“联邦首席医官和帝国医疗改革委员会终身顾问的位置，我会为你保留。不是施舍，不是补偿，而是因为星际需要你的医术和智慧。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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