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时差与羁绊（1/2）

“暗流号”——如果那艘残破的飞船还能被称为“号”的话——是在澈星标准时间午夜时分，歪歪斜斜地闯入近地轨道监测网的。

警报瞬间响彻帝国军部、联邦驻澈星办事处以及“星环商贸联盟”的区域总部。三分钟后，三艘风格迥异但同样迅捷的舰船从不同方向冲出大气层：云锋的军用突击舰、云烁的科研快艇、云翊的豪华穿梭机。它们几乎同时抵达轨道，将那片虚空中缓缓漂浮的“残骸”包围。

透过舷窗，三位哥哥看到了令他们心脏骤停的景象：

那艘出发时还光洁流线、代表着云烁最高科技成果的“暗流号”，此刻如同被巨兽啃食过的骨架。船体布满深达内层的撕裂伤痕，三分之一的装甲板不翼而飞，裸露的管线如垂死的触须般漂浮。主引擎完全熄灭，只有应急灯在破损的船壳上断断续续地闪烁，像垂死者最后的呼吸。

“生命信号！”云烁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尖锐得变形，“有四个！都活着！但……很微弱！”

云锋的舰船已经靠了上去，机械臂如外科医生的手般精准地扣住“暗流号”的对接环。舱门强行开启的嘶鸣声中，混杂着压缩气体泄漏的尖啸。

然后，四个人走了出来。

不，是“挪”了出来。

墨焰第一个踏出舱门。这位帝国元帅身上那套出发时笔挺的作战服已经变成沾满暗红血迹和银色沙尘的破布，裸露的手臂和胸膛上纵横交错着尚未完全愈合的狰狞伤口。他深金色的眼眸在轨道站的冷光下显得异常幽深，像是将一整片星空的黑暗都沉淀了进去。但他站得很直，如同一杆即便折断也不肯弯曲的标枪。

他侧身，伸出一只手。

云澈扶着他的手臂，缓缓走出。医圣的脸色苍白如纸，胸前的衣物下还能看到绷带的轮廓，行走时步伐虚浮，显然伤势未愈。但他肩胛处的羽印却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润光泽，不像之前那样璀璨，却更加深邃内敛，仿佛将漫长时光的重量都吸纳其中。他的目光扫过赶来迎接的众人，眼中闪过重逢的温暖，但那温暖之下，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时间淬炼后的沉淀。

洛星宸第三个出现。联邦摄政王浅金色的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被汗水、血污和不知名的银色粉尘黏结在一起，华贵的政务常服破损不堪，但他脊背挺直，紫罗兰色的眼眸依然冷静锐利，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看透某种本质后的释然与疲倦。

雷烬最后一个蹦出来——真的是“蹦”。他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脸上脏得只能看见眼睛在发光。他身上的装备最杂乱：军用护甲混搭着自制的皮质绑带，腰上挂着一串用奇怪生物牙齿做的饰品，手里甚至还拎着半瓶浑浊的液体。“哟！都在呢！”他扬起手中的瓶子，“给你们带了特产！虽然可能过期了……按他们的时间算。”

云锋、云烁、云翊三人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小澈！”云翊几乎是把弟弟从墨焰身边“抢”过来，上下检查，手指颤抖着不敢触碰那些绷带，“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

云烁已经打开了便携医疗扫描仪，光幕将云澈全身笼罩：“肋骨三处骨裂，内脏轻微出血，能量经络有不明毒素残留……还有这是什么？细胞年龄指数波动异常？”

“我没事，二哥、三哥。”云澈轻声安抚，目光却越过哥哥们的肩膀，与墨焰、洛星宸、雷烬短暂交汇。那一眼很短，却像是交换了千言万语。

云锋则站到了墨焰面前。两位元帅四目相对，没有寒暄。云锋的目光扫过墨焰身上那些可怕的伤口，又看向他身后那艘如同从地狱归来的飞船，最终点了点头：“回来就好。”

简单的四个字，承载着军人之间无需多言的沉重理解。

轨道站的医疗团队蜂拥而上，将四人分别送往不同的医疗舱。检查、消毒、治疗、能量补充……标准流程高效而冰冷。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医疗舱的隔音很好，但守在门外的云锋敏锐地察觉到，当云澈被推入时，墨焰、洛星宸、雷烬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同时追随而去，又在舱门关闭的瞬间，不约而同地移开。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交流，各自站在不同的角落，由各自的亲信或下属进行初步汇报。

但那种感觉……就像是三根独立的弦，在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的风暴后，被无形的力量拧成了一股。即使沉默，即使分离，他们之间流动着一种奇特的张力——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共同背负了什么沉重秘密的、近乎危险的默契。

五小时后，澈星地表，河谷医馆后院。

初步治疗结束，四人坚持回到这里，而非各自官方的医疗机构。云锋派了重兵在外围警戒，云烁升级了整个院落的医疗和监测设备，云翊则让人送来了最顶级的营养剂和安神香。

夜色已深。澈星的双月将清辉洒满庭院，星见草的荧光温柔起伏。与那个暗红天空、紫月高悬的诡异星球相比，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宁静、熟悉、安全。

四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桌上摆着热茶和点心，但没人去碰。

他们洗去了血迹和沙尘，换上了干净的衣物，伤口被妥善处理。外表上，他们似乎只是经历了一次略为艰险的短途旅行归来。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那艘残破的飞船外，在那些监视器看不到的瞬间，他们的眼神交汇时，有多少记忆在无声奔流。

——是墨焰在矿场巨兽前毫不犹豫用身体筑起的屏障。

——是洛星宸毫不犹豫注入他颈侧的、价值连城的生命源液。

——是雷烬背着他穿越晶爆区时，每一步都稳如磐石的脊背。

——是能源读数“3/4”时，三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我留下”。

——是裂缝前那2.5秒里，彼此交错的呼吸和视死如归的决绝。

外界过去了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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