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一人之重（2/2）

云澈靠在医疗床上，胸口的疼痛依然清晰，但他此刻的感受比伤口更复杂。他看着眼前这三个男人——墨焰的守护是沉默的山，洛星宸的守护是深邃的海，雷烬的守护是燃烧的火。而当这三者同时为他让出生路时，那种重量几乎让他窒息。

“不行。”云澈终于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不能这样决定。”

三人同时看向他。

“我们是团队，一起来，应该一起走。”云澈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留下一个？那留下的那个人要面对什么？在这个时间流速365倍的地方，外界过一天，这里就是一年。如果我们回去后需要一个月时间筹备救援——那留下的人要在这里等三十年。”

他加重语气：“三十年。独自一人。在这个充满未知危险的星球上。你们谁能保证自己不会发疯？不会在漫长的时间磨损中失去希望？”

墨焰握紧拳头：“我能。”

洛星宸平静道：“理性可以对抗时间。”

雷烬咧嘴：“三十年算什么，老子在监狱里蹲过的时间加起来——”

“——那不一样！”云澈罕见地提高了声音，牵动了伤口，剧烈咳嗽起来。

三人瞬间围拢，墨焰扶住他，洛星宸检查仪器，雷烬端来水。

咳嗽平息后，云澈喘着气，但眼神更锐利了：“监狱有期限，有狱友，有放风的时间。而这里……是真正的孤独监禁。没有期限，没有同类，连时间都是扭曲的。这不是牺牲，这是慢性自杀。”

他看着他们：“所以，我们重新计算。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有没有可能……减少通过的负载？把非必要设备全部抛弃？或者……调整能源输出曲线，虽然风险更大，但或许能挤出一个人的能量？”

洛星宸沉默片刻，调出计算界面。手指快速滑动，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整整五分钟后，他抬起头，声音干涩：

“已经计算了所有可能。剥离所有非必要系统、抛弃所有备用设备、将能源输出推到系统极限的110%……依然只能勉强支撑三个标准单位通过。如果强行增加负载，唯一的结果是能源系统过载爆炸，所有人都无法离开。”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隔间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沉默更长，更沉重，像浸透了水的棉被压在每个人胸口。

窗外，暗紫色的月亮升到最高点。它的光芒洒进舷窗，照亮了控制台上那个冰冷的数字：【能源负载上限：3/4】。

墨焰忽然转身，走向舱门。

“你去哪？”雷烬问。

“检查飞船外部结构。”墨焰头也不回，“也许有我们没发现的备用能源接口。”

他离开了。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借口。墨焰需要独处，需要消化这个必须做出选择的残酷现实。

洛星宸也站起身，开始整理手头的数据板：“我再核对一遍计算。可能存在误差。”

雷烬则一屁股坐在云澈床边，拿起一块布开始擦拭他的能量枪，动作缓慢而机械。这个从来闲不住的男人，此刻只能用这种方式压制内心的焦躁。

云澈看着他们。

他看着墨焰离开时僵硬的背影，看着洛星宸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雷烬擦拭枪支时用力到发白的指关节。

这三个人，一个愿意为他放弃一切荣耀与责任，默默守在绝境；一个愿意为他抛却整个星际的期待，独自研究渺茫的希望；一个愿意为他割舍最珍视的自由，承受永恒的孤寂。

而他，必须做出选择。

不，不是选择谁留下。

而是选择……如何不让他们任何一个人留下。

医疗仪器持续发出滴答声。

在暗红的天光与紫月交辉中，在时间如盗贼般飞逝的这个夜晚，云澈闭上眼睛，开始疯狂思考。

一定有办法。

必须要有办法。

因为这三颗心，他一个都辜负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