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醒来(2/2)
袁朗独自站在原地,汗水渐渐被风吹冷,黏在身上。
他再次转头,望向北方,那片广袤无垠的草原方向。视线尽头,只有蓝天和训练场扬起的尘烟。
心里那股持续了多日、难以名状的烦躁,似乎因为铁路明确的禁令和提醒,被强行压制了下去,但并没有消失,反而转化成了一种更深沉、更滞重的憋闷感,沉甸甸地堵在胸口。
他知道铁路是对的。大局为重,程序为重。
只是……那种仿佛与某个重要节点失之交臂的微妙预感,以及内心深处对那个草原兵某种难以言喻的关注,却如同埋下的种子,不知何时会再次破土而出。
许三多是在一片混沌的模糊中,极其缓慢地恢复意识的。
眼皮沉重得像坠了厚厚的铅块,每一次试图睁开,都仿佛在与无形的力量拔河。
他费力地掀了掀眼帘,起初只看见一片朦胧的、晃动的白光,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太阳。耳畔是单调的“嘀嗒”声,还有隐约的、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他努力地聚焦视线,那片白光渐渐沉淀,勾勒出天花板粗糙的纹路,一盏蒙着灰尘的节能灯管……然后,一张放大的、眉头紧锁、写满了担忧和某种紧绷情绪的脸,填满了他逐渐清晰的视野。
是连长。不对,现在还是高连长。
消毒水那特有的、有些刺鼻的气味顽固地占据着鼻腔,但其中又混杂着一股更熟悉的、属于旷野的风尘气息和淡淡烟草味——那是从高城身上传来的,
他大概刚从外面匆匆赶来,还没来得及换下那件沾染了雪水泥渍的军大衣。
喉咙里干涩发紧,像有沙子在摩擦。
许三多下意识地想张嘴,想发出点声音,哪怕只是嘶哑地喊一声“班长”——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这个称呼总是最先冒出来。
他的右手臂下意识地想抬起来,却立刻感到一阵牵扯的剧痛和沉重的束缚感,这才想起自己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就在他嘴唇微张,气息即将冲出口的瞬间,一只温热而粗糙的大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捂住了他的嘴。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阻止了他发声,又没有让他感到窒息或不适。
高城半蹲在病床边,身体前倾,凑得极近,几乎是贴着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气流拂过耳廓,带着一种罕见的、刻意压抑的急促:
“嘘——先别出声,别说话。”
许三多懵懂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高城的手指。
高城的眼神往病房的另一侧快速扫了扫,带着明确的示意。许三多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略显艰难地微微偏过头。
这才看清,病房里不止他一个人。旁边并排的三张病床上,分别躺着史今、伍六一和马班长。
史今仰面躺着,右臂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固定在胸前,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即使在沉睡中,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还在担心着什么。
伍六一躺在靠窗的位置,左腿被吊起固定,同样缠着绷带,他睡得似乎更沉一些,但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紧绷,透着一股子即使在昏迷中也未消散的倔强。
马班长侧躺着,面向墙壁,呼吸略显沉重,不时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带着痛楚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