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残局与结盟（1/2）
码头上空的铅云仿佛被那滩刺目的鲜血和绝望的嘶吼压得更低，沉甸甸地悬在每个人头顶。江风卷着咸腥和越来越浓的血腥气，呼啸而过，却吹不散那凝滞的、令人作呕的死寂。
洛宇跌坐在地上，抱着头，身体筛糠般抖着，喉咙里发出断续的、破碎的呜咽，眼神空洞涣散，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只剩下一个被巨大惊恐和悔恨撕碎的躯壳。他不敢看洛宸怀里那个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不敢看地上蔓延的鲜血，甚至不敢看自己那双沾血的手。
洛宸紧紧抱着母亲，感受着怀中生命迅速流逝的冰冷，心如刀绞，恨意滔天，却又被一种更深的、灭顶般的悲凉和无力淹没。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崩溃颤抖的身影，杀意在胸中沸腾，几乎要冲破理智，就是这个畜生！这个弑父伤母的畜生！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冲上去与洛宇同归于尽的刹那，怀中母亲的身体，极其微弱地、痉挛般地抽动了一下。紧接着，是更猛烈的、不受控制的抽搐，鲜血从她口鼻和后颈的伤口涌出更多。
不！妈！
洛宸脑中那根名为复仇的弦，在这一下抽搐中，猛地绷断了。他不能再等了！什么决斗，什么家仇，都比不上母亲的命！
“阿龙！！” 洛宸猛地抬起头，嘶声吼道，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急切而完全变调，“电话！打急救电话！快！！叫救护车！要最好的医院！快啊——！！”
他的吼声如同惊雷，炸醒了僵在原地的众人。
阿龙第一个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下了120，语无伦次地报告着地址和情况。阿虎和其他支持洛宸的洛家子弟也如梦初醒，有人想上前帮忙，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只能焦急地围在旁边。
洛宇似乎被洛宸的吼声惊动，他猛地抬起头，茫然地看向这边。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洛宸怀里那个一动不动、浑身是血的身影时，空洞的眼神骤然聚焦，随即被一种更剧烈、更原始的恐惧和痛苦取代。
“妈……妈……” 他喃喃着，连滚爬爬地扑了过来，不再是刚才的疯狂和攻击性，而是像迷路的孩子看到了最后一点依靠，想要伸手去触碰，却又怕玷污或碰碎了什么。
洛宸看到洛宇扑来，眼中本能地闪过厌恶和杀意，但他此刻全部心神都在母亲身上，没空理会。他小心翼翼地将母亲平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脱下自己的风衣叠起来垫在她头下，徒劳地试图用干净的袖口去擦她口鼻的血，手指抖得厉害。
洛宇扑到母亲身边，看着那张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的脸，看着她后颈那个还在渗血的、可怕的伤口，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溃。他“哇”地一声，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他伸出手，想抱母亲，又不敢，只能抓着母亲冰冷的手，语无伦次地哭喊：“妈……妈你醒醒……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妈你别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妈你看看我啊……”
他的哭声凄厉绝望，在空旷的码头回荡，与呼啸的江风和远处闷雷混在一起，更添悲凉。
林秋一直冷静地观察着全场，在洛宸喊出叫救护车的瞬间，他就对张浩和赵刚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注意另一边的动静。
果然，金乾豹和洛云峰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事情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和控制，洛宇已经指望不上了。洛宇彻底崩溃，洛母生死不明，洛宸这边显然已经无心再战，而且救护车和警察很快会到……
“豹哥，峰叔，情况不对，我们……” 一个手下压低声音道。
“走！” 洛云峰当机立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洛宇已经废了，成了累赘和祸根。再留下去，一旦警方介入，麻烦就大了。
金乾豹不甘地看了一眼场中混乱的景象，又恶狠狠地瞪向林秋等人的方向。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在林秋、张浩脸上剐过，最后定格在林秋那双平静无波、却让他心底发寒的眼睛上。
他抬起没受伤的手，伸出食指，隔空对着林秋，缓慢而用力地虚点了两下，嘴唇翕动，虽然没有出声，但那口型分明是：“等着，我们没完。”
然后，他不再停留，与洛云峰一起，带着手下那七八个人，迅速而无声地朝着码头另一个方向的废弃仓库区退去，看样子是城北的方向。身影很快消失在锈蚀的钢铁丛林和越来越浓的暮色之中。
张浩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妈的，溜得倒快！”
“穷寇莫追。” 王锐低声道，目光依旧警惕。
赵刚则一直留意着四周，特别是金乾豹等人离开的方向，防止他们杀个回马枪。
林秋的目光从金乾豹消失的方向收回，重新落回码头中央。洛宸跪在母亲身边，握着母亲的手，脸色灰败，眼神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不停地对电话里说着什么。洛宇则瘫坐在一旁，抱着头，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断续的抽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凄厉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码头上空沉重的死寂。红蓝光芒闪烁，几辆救护车和警车几乎同时冲进了码头。
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地冲下来，迅速检查洛母的伤势，进行紧急处理和包扎，然后将她小心地抬上担架，送入救护车。洛宸立刻跟了上去，阿龙阿虎也紧随其后。
洛宇呆呆地看着救护车门关上，车子呼啸着离去，似乎想跟上去，却又被警察拦住询问。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泥塑，任由警察摆布，问什么答什么，眼神空洞，仿佛对一切都已麻木。
林秋示意张浩等人，也悄悄离开了码头，没有惊动警方。他们绕了点路，也赶往了医院。
……
市第一医院，手术室外的走廊，灯火通明，却比码头更加冰冷压抑。时间在漫长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洛宸靠在墙壁上，身上还沾着母亲的血，脸色惨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手术室上方那盏“手术中”的红灯，阿龙阿虎沉默地站在他身后，像两座沉默的山。
洛宇被警察简单问询后，也因为“家属”身份被允许来到医院，但他只敢远远地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抱着头，蜷缩着身体，像一只被遗弃的、受伤的野兽。警察留下两人在附近值守。
秋盟几人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林秋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但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张浩烦躁地踱步，王锐靠着墙，赵刚则站在能看清两个入口的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主刀医生一脸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
洛宸立刻冲上去，声音干涩：“医生，我母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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