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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山路孤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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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天色依旧浓黑如墨,离破晓还有一段时间。风雪在深夜达到了顶峰,此刻虽略有减弱,但细密的雪沫依旧纷纷扬扬,无声地覆盖着万物,将山村的轮廓涂抹得模糊而混沌,天地间只剩下单调的灰白和死寂。

林家小院那扇歪斜的木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隙,没有发出太多声响。一个背着半旧行囊的精壮身影,侧身闪了出来,又回手,极其小心地将门重新掩上,用那根熟悉的木棍,轻轻抵住。

林秋站在自家院门外,肩膀上落了薄薄一层雪沫,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这风雪夜里一尊沉默的雕塑。目光穿透飘舞的雪幕,望向身后那间低矮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土屋。

堂屋的窗户里,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昏黄的光晕。是母亲坚持点着的那盏有年头的小油灯,她说,要点到天亮,给远行的人照个亮。此刻,那点光晕在厚重的雪夜和窗纸的阻隔下,只剩下一个朦胧的、橘黄色的光斑,微弱,摇曳,却像茫茫大海上唯一一盏不肯熄灭的孤灯,执着地穿透寒冷与黑暗,固执地存在着。

在那点光晕隐约映出的窗后,他仿佛能看到两个相互搀扶的、微微佝偻的剪影,正一动不动地贴在窗边,朝着他离开的方向凝望。是父母,他们没有出来送别,怕忍不住哭声,怕绊住儿子的脚步,只能用这种方式,将所有的担忧、不舍、期盼,都化做这无声的、长久的凝视,穿透风雪,烙印在他的背上。

更远些,里屋的方向,一片漆黑沉寂。但林秋知道,姥爷一定也没睡,或许就坐在他那张旧床沿,握着早已冷透的旱烟袋,竖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用他特有的、山岩般的沉默,为外孙送行。

寒风卷着雪粒,扑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瞬间化开,留下细小的水痕,又迅速冻结,左肩的旧伤在低温中传来熟悉的隐痛。但他恍若未觉,只是定定地望着那点灯火,和灯火后模糊的人影。

胸口像是被什么滚烫而坚硬的东西堵住了,沉甸甸地往下坠,牵扯着五脏六腑都跟着生疼,鼻尖酸涩得厉害,眼眶发热。他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凛冽到肺叶刺痛的空气,将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热流,连同所有翻涌的、名为“不舍”的软弱情绪,一起狠狠地、死死地压回心底最深处。

看了许久,仿佛要将这一幕,连同这间土屋,这片风雪,这份沉重而滚烫的凝视,都刻进骨子里,融进血液中。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背对着那点微光,背对着窗后的目光,背对着这个给予他生命、温暖、伤痛,也给予他必须离去理由的家。

没有再回头。

脚步抬起,落下,踩在厚厚的、未经人迹的新雪上,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咯吱”声。一下,又一下,声音不大,却在这万籁俱寂的雪夜山村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坚定。

雪很厚,淹没了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力地拔起,再深深陷入。肩上的行囊有些沉重,里面是母亲连夜赶做的干粮,父亲买的饼干,还有那身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衣。背包里,用布条紧紧绑着姥爷给的那把老猎刀,沉甸甸地贴着背部,冰冷的刀鞘隔着背包传来坚硬的触感,像一道无声的鞭策和倚仗。怀里贴身的口袋里,放着母亲给的银发簪,用那块洗白的软布仔细包着,紧贴着心口,冰凉,却似乎又带着母亲残留的一丝体温,和那份沉甸甸的、关于“未来”与“守护”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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