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山涧特训(1/2)
从祖坟回来,林秋像是变了一个人。如果说之前的沉默是压抑和隐忍,那么现在的沉默,则像一块被投入冰水反复淬炼的铁胚,外表冷硬,内里却有一股力量在不断凝聚、锻打。大舅妈那一巴掌,姥爷的往事,祖坟前的寒风,如同三重淬火,将他心中那点残存的少年迷茫和侥幸,彻底锻打干净。
他开始变得异常自律,近乎苛刻。
每天,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山村还沉睡在寒冬最深的梦魇和寂静里,林秋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起身。他动作很轻,尽量不惊动隔壁屋因连日惊惧而睡得极不安稳的父母,和堂屋里呼吸声沉重疲惫的姥爷。穿上那身最破旧、也最厚实的棉衣棉裤,将姥爷给的老猎刀用布条紧紧绑在腰间,又在怀里揣上两个冻得硬邦邦的杂面馍馍,然后,像一道融入晨雾的影子,推开院门,走进外面冰冷刺骨、一片灰白的黎明。
他不走村里人常走的路,专挑最陡峭、最荒僻的山径。积雪未化,山路湿滑,一脚下去,半条小腿都没入冰冷的雪中。寒风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刀,从领口、袖口、裤脚每一个缝隙钻进来,瞬间带走身体可怜的温度。左肩的伤在剧烈的寒冷和运动中,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一把钝锯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拽,但他只是咬紧牙关,调整呼吸,将每一次疼痛,都当作是意志的磨刀石,脚下的步伐反而更加沉稳、坚定。
他的目的地,是后山深处一条人迹罕至的溪涧。夏日里,这里水流潺潺,草木丰茂,是村里牛羊饮水和孩童戏水的地方。但在这隆冬时节,溪水早已冻成厚厚的冰层,上面又覆了雪,与周围的山石雪坡融为一体,只有靠近了,才能听到冰层下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水流不甘冻结的呜咽。
溪涧旁,有一小片相对开阔、背风的乱石滩。林秋将这里选作了他的“训练场”。
训练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原始、最直接、也最残酷的内容。
体能,他绕着乱石滩,在没膝的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直到肺部像要炸开,双腿灌铅般沉重,汗水混合着雪水,浸透里衣,又在体表迅速结成冰壳。然后,他停下,靠着冰冷的岩石,大口喘息,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等呼吸稍平,又再次迈开脚步。
力量,他找到溪边一块半人高、估摸着有几十斤的、被冻在冰里的青石,用柴刀砍断周围的冰棱和灌木,清理出一小片空地。然后,他弯下腰,双手扣住石头底部冰冷粗糙的边缘,腰腹、腿部、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用尽全力,一点点将那沉重的石头从冰封中“拔”出来,再缓缓抱起,举过胸口,又慢慢放下。每一次举起,左肩的旧伤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龈甚至渗出血腥味,硬是凭着胸中那股不屈的狠劲,一次次重复。直到双臂酸软得抬不起来,才颓然坐下,靠在石头上,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反应与技巧,他将砍来的树枝削尖,插在雪地里,模拟敌人的攻击。然后,他抽出腰间那把沉重的老猎刀,在冰冷的空气中,对着那些“假想敌”,一遍遍练习劈、砍、刺、格挡。动作起初笨拙,甚至因为左臂不敢用力而变形,但他不急不躁,只是不断地重复,调整角度,寻找发力点,感受刀锋破开空气的轨迹。汗水从额头滚落,滴在雪地上,瞬间冻成冰珠。虎口被粗糙的刀柄磨破,渗出血,又被冻住,结成暗红的痂。
寒冷,是他最大的敌人,也是他最好的陪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渣,手指脚趾冻得麻木失去知觉,脸上手上很快布满了细小的裂口,被寒风一吹,像刀割一样疼。但他反而刻意减少保暖,强迫自己去适应、去对抗这种极致的寒冷,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敌人,从不会挑风和日丽的日子出现。在雪夜,在寒风中,保持清醒,保持力量,比什么都重要。
训练的间隙,他会靠在一块背风的岩石上,啃着冻硬的馍馍,就着溪边敲碎的、干净的冰块润喉。目光望着远处被冰雪覆盖的、沉默的山峦,眼神空洞,又仿佛燃烧着无形的火焰。
将对父母深夜垂泪的愧疚,对亲戚乡邻冷眼闲言的冰冷,对刚子、洛宇、吴天那些人阴魂不散、赶尽杀绝的愤怒,对出人头地、让父母挺直腰杆的炽烈渴望……所有积压在心底的、沉重而炽热的情感,此刻全都化作了推动他在这冰天雪地里挥汗如雨、咬牙坚持的最原始动力。每一次极限的喘息,每一次肌肉的颤抖,每一次伤痛的袭击,都在将这些情感锻打进他的骨骼,融入他的血液,锤炼成更加冰冷、也更加坚硬的意志。
他不再去想“为什么是我”,也不再沉溺于“如果当初”,路是自己走的,坑是自己踩的,仇是自己结的。那么,爬出来的力气,杀出血路的刀,和走下去的决心,也只能靠自己,一拳一脚,一刀一刃,在这无人见证的深山雪涧中,硬生生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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