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雪落无声（1/2）

期末的脚步，像这日渐深重的寒气，无声无息，却不容抗拒地迫近。校园里，连最散漫的学生，脸上也多了几分临阵磨枪的紧张和焦躁。成堆的试卷、背诵声、老师急促的讲课声、以及空气里弥漫的咖啡和风油精混合的提神气味，构成了期末前特有的、略显窒息的氛围。这股巨大的、关乎学业前程的压力，如同厚重的帷幕，暂时掩盖了水面之下那些依旧涌动、却被迫蛰伏的暗流。

林秋左臂的夹板和绷带已经拆了，只是动作时仍有些滞涩和隐痛，需要时间恢复。脸上的伤基本消退，只留下几道浅淡的印记。他依旧是那副平静沉默的样子，但细看之下，眉眼间的线条似乎比之前更加硬朗，眼神也更加沉静幽深，仿佛将那个雪夜仓库的血与火、痛与抉择，都沉淀进了骨子里。

张浩脸上的疤痕淡了，但眉宇间那股子凶悍气却内敛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时可能爆炸。他训练更加拼命，但不再仅仅依靠蛮力，开始跟着王锐琢磨技巧和发力方式，眼神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沉稳和思考。只是偶尔，当有人无意中提到“城西”或“仓库”时，他眼中仍会掠过一丝冰冷的戾气。

李哲的学生会“暖心计划”在磕磕绊绊中坚持了下来，虽然远谈不上尽善尽美，但确实解决了一些实际问题，也为他赢得了不少高一高二普通学生的认同。他镜片后的目光依旧锐利，但处理事务时多了几分圆融和耐心，学生会主席这个位置，渐渐坐得有了些分量。只是他心底清楚，这份“民心”在白逸尘那种层面的对手面前，依旧脆弱。

变化最大的是赵刚，他彻底接受了右手残废的现实，将所有的精力和不甘，都倾注在了左手和那条完好的腿上。他不仅能用左手熟练地吃饭、写字，甚至开始用左手练习一些简单的擒拿和格斗技巧，虽然威力有限，但那股狠劲和执着，让人动容。他将“秋盟”内部一些琐碎但重要的“后勤”事务——比如信息整理、盯梢排班、甚至兄弟们零花钱的记账——都揽了过去，打理得井井有条，沉默地为自己找到了新的位置和价值。

陈硕的成绩在期末冲刺的压力和李哲的辅导下，居然有了不小的进步，胖脸上偶尔也会露出点真实的、属于好学生的自信笑容。虽然胆子还是不大，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一有事就吓得六神无主，也能帮着赵刚跑跑腿，传传话了。那次仓库事件后，他似乎一下子“长大”了些。

王锐、刘小天、孙振、周明、吴涛几人，身上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他们没有因为暂时的平静而松懈，反而憋着一股劲，训练更加刻苦，互相较劲，仿佛要将仓库那晚的憋屈和无力，全部转化为拳头和汗水。他们知道，平静只是假象，下一次风暴来临时，必须比这次更强。

白逸尘的“二手教材平台”和“付费辅导班”似乎遇到了瓶颈，校内市场趋于饱和，增长放缓。但他本人似乎并不在意，甚至减少了在学校的露面，更多的时间花在校外，与他那些“青年创业者”和“投资人”朋友混在一起。偶尔在校园里遇见，他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风度翩翩的样子，但看向林秋、李哲等人的目光，却更加疏离和高远，仿佛他们已是脚下蝼蚁，不值一提。他的目光，显然已投向了校园之外的、更广阔的“棋盘”。

吴天和刚子那边，异常地安静，吴天不再像以前那样嚣张地带着人四处晃悠，看林秋的眼神虽然依旧怨毒冰冷，但少了直接的挑衅。刚子更是杳无音讯，仿佛那晚的惨败和警察的介入，真的让他暂时收敛了爪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是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仇恨的种子已经深埋，只等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变得更加狰狞。

最大的变数洛宇，据说被他父亲盛怒之下，直接送去了南方某个以管教严格着称的封闭式学校“冷静”，短期内不会回来。他留下的那个松散的“高一联盟”，本就因他的疯狂和独断而内部矛盾重重，失去了他这个核心兼疯子，立刻陷入内讧和分裂，很快作鸟兽散，对高二高三再无威胁。洛宸则显得更加沉默低调，除了必要的学习，几乎不与任何人深交，对林秋更是视若无睹。那晚他冷酷镇压弟弟、与徐天野短暂联手又迅速抽身的行为，让所有人都对他重新评估，也让他自己似乎背负了更重的东西。

校园，就这样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表面的平静期。期末考的压力成为了主旋律，暂时掩盖了所有的恩怨、算计和潜藏的危机。每个人都埋头于书山题海，仿佛那个血色的冬夜，那些刀光剑影，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周末下午，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寒风凛冽，预示着又一场大雪将至。315寝室里，却难得聚了些人。林秋、张浩、李哲、陈硕、王锐、刘小天六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桌上摆着几袋从校外小吃店买来的、已经凉透的包子、炸串，还有几瓶最便宜的矿泉水。没有酒，也没有喧哗，只是简单地吃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妈的，”张浩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打破了沉默，“这学期过得……真他娘刺激，工地，打架，竞选，住院，夜店，仓库……操，比他妈电影还热闹。”

陈硕小声补充：“还、还差点被抓……”

“刺激？”李哲推了推眼镜，拿起一瓶水喝了一口，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众人脸上或深或浅的痕迹，声音冷静，“下学期，只会更‘刺激’。刚子吃了亏，不会罢休，吴天丢了脸，肯定要找回来。白逸尘……”他顿了顿，“他虽然现在看起来高高在上，但绝不会允许我们真的站稳脚跟。还有徐天野，还有那个我们只看到一角的‘龙爷’的圈子……我们已经半只脚踏进去了，想抽身，难了。”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心头，让刚刚因期末平静而稍稍松懈的神经，重新绷紧。

“路是自己选的，”林秋放下手里的半截包子，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兄弟们或凝重、或凶狠、或担忧的脸，最后望向窗外阴沉欲雪的天空，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跪着，也要走完。”

他收回目光，看向众人，眼神锐利起来：“下学期，我们不能总挨打，等着别人出招，要更主动。至少，要知道对手下一步想干什么，提前做好准备。”

“期末考试，先拿个好成绩过年。”林秋最后说道，语气斩钉截铁，“让家里安心，也让我们自己……有点底气，寒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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