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更深的水（1/2）
几天后的傍晚，雪彻底停了，但寒意更甚。天空是那种干净的、冰冷的靛蓝色，几颗早出的寒星冷冷地钉在天幕上。城市华灯初上，霓虹在湿冷的空气里晕开模糊的光晕，“清寂”茶舍那扇深褐色的木门，在暮色中显得越发幽闭、不祥。
林秋独自一人，穿过那条熟悉的、种着光秃秃梧桐树的僻静背街。他左臂依旧吊在胸前，缠着绷带，夹板固定，脸上和手上的擦伤淤青淡了些，但依旧清晰可见。每走一步，左肩和身上其他伤口都传来隐痛，但他步伐平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更深的冰冷。
再次按下电子锁密码，推开沉重的木门。甬道里檀香和木料的气息依旧，只是今日似乎混合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血腥气？还是硝烟味？林秋分不清，也许是自己的错觉。
茶室的门虚掩着，他敲了敲，推门进去。
徐天野依旧坐在那张老榆木茶桌后，今天穿了身黑色的中式立领上衣，袖口挽起，露出那串油亮的沉香手串。他正用一把小巧的紫砂壶慢条斯理地冲茶，水汽氤氲，茶香四溢。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秋吊着的手臂、苍白的脸色和脸上的伤痕上，嘴角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但也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来了？坐。”徐天野指了指对面的蒲团，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一个普通熟人。
林秋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受伤的左臂小心地搁在腿上。他没去看面前那杯刚斟满、热气袅袅的茶。
徐天野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打量着林秋，缓缓开口：“小子，命还挺硬，那晚我以为你会折在里面。”
林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刚子那边，”徐天野自顾自地说下去，手指拨弄着腕上的手串，“这次吃了不小的亏。阿峰的手腕，算是废了一半，没个一年半载好不利索，以后拿刀都费劲。折了这么条还算能咬人的狗，刚子面子上过不去，心里也憋着火，不过他暂时会消停一阵子。”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玩味：“之前刚子码头那批货的尾巴，加上这次惊动了警察，虽然没抓着人，但风声紧。刚子不傻，知道现在不是继续闹的时候，他得避风头，也得重新盘算。”
“但是，”徐天野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透出寒意，“洛宇勾搭上的那伙人，龙戚那一支，本来就和阿峰不对付。这次阿峰栽了，他们说不定会趁机动点心思，还有学校里那个吴天，吃了亏，丢了脸，不会罢休。最麻烦的是洛宇那个小疯子，”他看了林秋一眼，“洛宸现在把他关起来了，但以他那性子，关得住人，关不住心。等他出来，或者找到机会，肯定会再找你麻烦，而且会更疯，更不计后果。”
“你现在的处境，”徐天野总结道，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直视着林秋，“比去仓库之前，更危险了，刚子暂时不动，但暗箭难防。吴天是明枪，洛宇是疯狗，你身边那些人，也都伤了元气，四面楚歌啊，小子。”
每一句，都像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林秋目前面临的困境，血淋淋，赤裸裸。没有安慰，没有虚假的鼓励，只有残酷的现实，林秋沉默地听着，放在腿上的右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他知道徐天野说的都是事实，短暂的喘息之后，是更加凶险莫测的局面，他们伤了，敌人却没死，而且怨恨更深，变数更多。
“不过，”徐天野忽然又靠回椅背，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轻松了些，“你这次的表现，倒让我有点……欣赏你。”
林秋抬眼，看向他。
“够狠，也够冷静心细胆子大，知道什么时候该拼，什么时候该谈，最关键的是，”徐天野顿了顿，目光在林秋脸上逡巡，“你没死，也没怂，这很难得。”
这听起来像是夸奖，但林秋心里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更深的警惕。徐天野的“欣赏”，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利用价值，和更危险的任务。
“人情债，先记着。”徐天野果然话锋又是一转，回到了他最擅长的交易上，“那晚我虽然没直接出手，但我的人在场，也算给了你一个不算太糟的收场，这情分，你心里有数就行。”
林秋点了点头，没否认。徐天野的出现，确实改变了仓库内的力量对比，也间接导致了阿峰的分心和最后的溃散，这份“情”，无论他愿不愿意，都欠下了。
“现在，有个活儿，看你愿不愿意接。”徐天野拿起茶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事，最近我有几批从南边来的货，走水路到码头，再从码头分到城西几个仓库。路上不太平，老有些不开眼的小毛贼，或者对头手底下不懂事的小崽子，想顺手牵羊，或者制造点麻烦。需要些人，跟着押运的车，主要是壮声势，盯着点，别让那些阿猫阿狗靠近。很简单，就是跟着车，一路到地方，货进库，就算完事。一趟，最多四五个小时。报酬，”他报了一个数字，相当可观，远超“迷途”的兼职，“按趟结，现钱。”
他放下茶壶，看着林秋，眼神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施压：“算是给你个缓冲，跟着我的车队，至少在明面上，刚子那边的人，不敢乱动。你也需要时间，让你和你那帮兄弟，喘口气，养养伤。顺便，”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引导意味，“也让你看看，真正的‘生意’，是怎么做的，光在学校里耍狠斗勇，没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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