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寂静的弦（1/2）

周六，天空依旧是那种令人窒息的铅灰色，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昏昧之中。寒风依旧凛冽，带着湿冷的雪沫，抽打着行色匆匆的路人和光秃秃的枝桠。

校园里，一切如常。学生们谈论着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抱怨着寒冷的天气，或者在图书馆蹭空调，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冬日周末前夕。

但315和316寝室的十个人，却像十根绷到极致的弓弦，在寻常的表象下，默默积蓄着力量，调整着最后的角度。每一分寻常，都显得刻意而凝重。

林秋、张浩、王锐三人，利用中午时间，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要带的东西。没有显眼的武器，只有一些经过“处理”的日常物品：林秋在夹克内衬缝了个暗袋，里面插着两把从校外买来的、磨尖的钢尺，边缘锋利；张浩将一根短小但结实的实心球棍，用绷带一圈圈缠在右手小臂内侧，外面套上宽松的袖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王锐则在双手的指关节处，贴上了厚厚的医用胶布，里面藏着张浩以前用过的指虎，握拳时坚硬凸起，又不会太扎眼。他们互相检查了手机，确保电量满格，静音，但振动开启，通讯录里只有彼此和几个关键联系人的快捷拨号。手机是他们唯一的联络工具，简洁，也意味着一旦信号中断或手机出问题，他们将彻底失联。

李哲没有和他们一起，他利用学生会主席的身份，最后一次“检查校园周边安全”，实则带着刘小天，沿着昨天规划好的外围接应路线，又走了一遍。他们默记着每一个岔路口，每一处可以藏身的阴影，计算着从接应点到仓库门口冲刺需要的时间，以及从仓库按不同路线撤退到主路可能需要的时间。李哲甚至留意了路边几个公用电话亭的位置和状况，作为备用联络点，他的手机里，存储着详细的路线图和标注，以及陈硕、吴涛、赵刚等人的紧急联系方式。

下午，苏婉发来信息，她问林秋周末有没有空，想约林秋一起去市图书馆。字里行间透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和隐约的担忧。林秋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停留片刻，才简短回复：“这周末复习，有点事，下次。” 他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苏婉微微蹙眉、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此刻，任何多余的情绪都是奢侈，也是负担。

几乎在回复苏婉的同时，另一条信息跳了进来，来自另一个没有保存但依稀记得的号码，内容只有两个字：“小心。” 是唐雪。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原因的说明，就像她送画时一样直接，林秋的心微微动了一下，回复了同样简短的两个字：“谢谢。” 他将这两个字，连同苏婉的关切，一起锁进了心底某个角落，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夜晚，以不可阻挡的速度降临。天色彻底黑透，寒风更加猖獗，夜幕的逐渐降临像是最后的催命铃，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315寝室里，灯没有开全，只亮着王锐床头那盏昏暗的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将其他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变形而巨大，随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微微晃动，宛如幢幢鬼影。

张浩坐在自己床沿，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缓慢而用力地活动着自己的右手手指，然后握拳，松开，再握拳。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在寂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他脸上的疤痕在昏光下显得更加狰狞，眼神凶狠地盯着地面，仿佛那里就是刚子和吴天的脸，胸膛随着压抑的呼吸微微起伏。

王锐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身深色的不起眼的运动服，外面套着件半旧的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顶。他靠墙站着，闭着眼，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身体微微放松，但仔细看能发现他小腿肌肉微微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他在脑海中最后一次模拟着进入仓库后的走位，视线角度，以及可能遭遇攻击时的第一反应。

林秋靠在自己上铺的床头，背对着门口，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闭着眼，似乎在小憩，但胸膛的起伏极其轻微规律，是在用这种方式强迫自己冷静，积蓄体力。腰间旧伤在低温下隐隐传来熟悉的、阴冷的酸痛，他默默忍受着，将这股痛楚也转化为清醒剂。

陈硕和吴涛已经提前离开了学校，前往更外围的公用电话亭附近待命。赵刚也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外围兄弟，分散在校内几个关键位置，留意着吴天和洛宇那边的动静。李哲、刘小天、孙振、周明四人，也已经分批悄然离开了寝室，前往外围接应点待命。

时间，在死寂和寒风呼啸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像沙漏里最后所剩无几的沙子，带着令人心悸的快速和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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