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三足之势（1/1）

秋意一日深过一日，梧桐叶几乎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刺向灰白的天空。华南高中的校园，表面上按着课程表和作息铃，井然有序地运行着，但水面之下，一股新的、更加活跃也更加躁动的暗流，开始在各个角落涌动、碰撞、试探边界。

源头，来自高一。

自从上次在操场角落被林秋当众压制、被迫道歉后，洛宇消停了没几天。但那种当众受挫、尤其是在自己新收的小弟面前丢尽脸面的巨大屈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自尊。他不敢，或者说暂时没能力直接再去找林秋或“秋盟”核心成员的麻烦，但他心中的那股邪火和急于证明自己的欲望，却无处发泄。

他开始将目光投向高一内部，那些同样不安分、或者有些家底背景、同样对新环境充满征服欲的新生。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带着几个跟班耀武扬威，而是有意识地去接触、拉拢，甚至用一些小恩小惠、武力威慑或者共同“敌人”，将十几个平时就爱惹是生非、或者家境不俗、性格跋扈的高一新生，松散地聚拢在自己身边。

他们没有一个正式的名称，但彼此心照不宣。洛宇是默认的“头儿”，因为他最嚣张，最能打，也最有“背景”。他们不穿统一服装，不喊口号，但聚在一起时，那种刻意营造的、混杂着稚嫩与戾气的张扬气场，让普通高一学生避之不及。

这个松散的“高一联盟”形成后，并没有立刻去挑战“秋盟”或者高三吴天的地位——他们还不傻。但他们开始在校园的各个角落，用一种更隐蔽、更令人烦躁的方式，刷着存在感，寻找着摩擦和“扬名立万”的机会。

周二中午，食堂。洛宇带着六七个人，大摇大摆地插队到高二一个普通班级的队伍前面，被插队的学生敢怒不敢言，刚好这个队伍里有刘小天的朋友，刘小天上前往理了几句，洛宇身边的人立刻阴阳怪气地顶了回来：“学长，排队讲先来后到，我们有本事站这儿怎么了？学长难道不应该让让我们这些学弟吗？” 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得见，刘小天不想在食堂闹大，冷着脸没再说话，洛宇那边则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仿佛打了个胜仗。

周三下午，篮球场。几个高一新生占了半个场子打球，动作很大，球乱飞，差点砸到旁边正在热身的周明，周明说了句“看着点”，对方一个剃着青皮、眼神很冲的新生立刻回呛：“球不长眼睛，怕砸回家玩去！” 周明脸色一沉，孙振拉住了他，摇摇头。对方见状，更加得意，打球时故意朝着他们这边方向用力传球，砰砰作响，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周四，图书馆自习区。几个“高一联盟”的人占了最大的桌子，却不是在看书，而是凑在一起低声嬉笑打闹，玩手机游戏外放，引得周围学生频频侧目，管理员过来提醒，他们敷衍地关掉声音，等管理员一走，又故态复萌。有学生忍无可忍去报告值班老师，等老师赶来，他们早已作鸟兽散，留下一桌的瓜子壳和烟灰烟头。

这些小摩擦、小挑衅，单看起来都不算什么大事，构不成严重的冲突，但像苍蝇一样，无处不在，令人心烦。而且，他们似乎很懂得分寸，绝不去主动招惹“秋盟”里林秋、张浩、王锐这几个公认最能打的狠角色，也尽量避开孙振、周明这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专挑相对“软”的，或者落单的“秋盟”边缘成员或与他们交好的普通学生下手，目标明确：恶心你，削弱你的影响力，抬高自己的声势。

洛宸一开始还试图管束，私下里找洛宇谈过几次。但洛宇要么阳奉阴违，要么干脆梗着脖子反驳：“哥！我都被林秋踩到脸上了！还不让我出口气？我又没真跟他们动手！再说了，我拉拢这些人，以后对你没好处吗？” 洛宸看着弟弟眼中那份不服管教的叛逆和隐隐的野心，知道单纯的训斥已经没用了，他只能尽量约束自己弟弟不要做得太过火，但那个松散的“高一联盟”，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洛宇的驾驭下，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奔去。

李哲以学生会主席的身份，试图进行调解。他找过洛宸，也通过高一的学生干部，委婉地传达希望新生们遵守纪律、团结同学的意思，但收效甚微。洛宇表面上对学生会主席还算客气，但转身该怎样还怎样，那些被他拉拢的新生，更不把“学生会”三个字放在眼里。李哲的调解，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姿态，彰显了学生会面对这种“非暴力”但持续骚扰的“小团体”时的无力。

渐渐的，校园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心照不宣的三角格局。

高三以吴天为首的一批人，冷眼旁观着高二和高一的暗涌。他们偶尔会嘲讽几句，或者在高一新生挑衅到他们头上时，毫不客气地教训回去，但他们似乎乐见高二的“秋盟”被高一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骚扰、分散精力，吴天甚至私下里对高猛说过：“让他们狗咬狗，最好咬出点真火来，咱们看戏。”

高二，“秋盟”依然是无可争议的最强势力，但不再像高一那样具有压倒性优势。他们内部因为张浩受伤、赵刚残疾，实力受损，外部要应对白逸尘残存势力的冷箭，又要提防刚子那边的校外威胁，现在还要应付高一这群“苍蝇”的持续骚扰，显得有些疲于应付。林秋依旧沉稳，但眉宇间的冷意更深，张浩恢复训练，憋着一股火，王锐等人也绷紧了弦。而高二其他大多数学生，则分成了几派：一部分支持或同情“秋盟”，一部分倒向白逸尘曾经的圈子，更多的则是沉默的中立派，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局势。

高一，以洛宇为核心的松散联盟，成了最活跃也最不稳定的因素。他们人数不多，但抱团，敢闹，不怕事，又刻意避开硬茬，专挑软柿子捏和制造小麻烦，像一群狡猾的鬣狗，在狮虎的领地边缘不断逡巡、试探、骚扰。

而白逸尘，这个曾经在校园里掀起风云的人物，此刻却仿佛置身事外。他依旧穿着得体，成绩优异，频繁出入校外的高级场所，谈论着“项目”、“投资”、“资源”。他偶尔在校园里遇见林秋或李哲，会礼貌地点头致意，笑容温和，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丝毫波澜。他不再参与任何具体的校园争斗，仿佛高三的吴天、高二的“秋盟”、高一的“联盟”，都只是他脚下棋盘里，几颗无足轻重、自行蠕动的棋子。他更像一个坐在高处的观察者，或者……猎手，平静地等待着，某些他期待中的变化发生。

三角对峙，互相牵制，暗流在平静的校园生活下，愈发汹涌澎湃。

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张力，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空气都变得凝滞而沉重。

谁也不知道，这脆弱的平衡，会被哪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者哪一方按捺不住的冲动，彻底打破。

但所有人都知道，打破的那一刻，必将引发一场波及整个校园的、更加混乱和激烈的风暴。

深秋的寒风，卷起最后几片枯叶，在空旷的操场上打着旋儿。

少年们的目光，在走廊、在球场、在食堂，无声地交错，碰撞，带着警惕、敌意、算计，或者……冷漠的审视。

新的学期，新的对手，新的游戏。

而游戏规则，正在这无声的暗涌与对峙中，被悄然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