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暗处的目光(1/2)
林秋踏上了回家的公交车。投币,沉闷的叮当声,车厢里人不多,充斥着隔夜的疲惫和清晨的倦怠。他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将背包放在脚边,动作牵扯到腰侧的伤,几不可查地吸了口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投向窗外。
公交车缓缓启动,驶离了那个承载了汗水、尘土、疼痛和简陋温情的公交站台。窗外,城中村的杂乱街景开始后退,早餐摊的腾腾热气,晾晒在防盗窗上五颜六色的衣物,蹲在门口刷牙的租客,追逐打闹的孩子……这些鲜活的、粗糙的、属于底层生活的画面,一帧帧掠过,阳光渐渐变得明亮,给这一切镀上一层不真实的金边。
林秋靠在并不柔软的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车厢微微颠簸,腰间的绷带摩擦着伤口,传来持续而清晰的钝痛。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身体深处弥漫开来的、几乎要将骨头都融化的疲惫,这段时间,像被扔进一个高速旋转的砂轮,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粗糙地打磨,皮肤黑了,手糙了,身上添了新伤,心里压了重担。但此刻,当车子载着他远离那片战场,远离刚子的阴影,远离兄弟们的喧闹,一种深沉的、几乎带着虚脱感的平静,缓缓漫了上来。
钱,凑够了。刚子和涛子的治疗费,有了着落,兄弟们,虽然个个挂彩,但都全须全尾地散了,最难的一关,闯过来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积压在胸腔里整个夏天的闷热、尘土和血腥味都吐出去。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城市清晨特有的、尚未被完全烤焦的微凉气息,拂过他晒伤脱皮的脸颊和紧闭的眼睑。
公交车拐过一个弯,驶上了更宽阔的马路,城中村的背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被林立的高楼彻底吞没。
就在公交车驶离的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树荫下。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内部,车身线条冷硬,漆面光洁,与周围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野兽。
后排车窗缓缓降下一道缝隙,一缕淡白色的烟雾飘散出来,迅速被晨风吹散。烟雾后面,是一双阴鸷的眼睛,正透过缝隙,死死盯着那辆逐渐远去的公交车,更准确地说,是盯着靠窗那个闭目养神的少年背影。
刚子斜靠在真皮座椅上,嘴里叼着一支燃烧过半的香烟。他穿着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脖颈上一截狰狞的青色纹身。脸色有些发黄,眼袋很重,但那双眼睛里的阴冷和狠戾,却比工地上那个油头男和疤脸加起来还要浓重十倍。
他看着公交车变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车流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将嘴里的烟拿下来,在车载烟灰缸里慢慢碾灭。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暴戾。
“看清楚了吗?”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铁皮。
副驾驶座上,一个剃着板寸、脸颊有一道深疤的壮汉立刻回头,恭敬地答道:“看清楚了,刚子哥,就是他,林秋,上了703路,往城东老区方向。”
“城东老区……”刚子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残忍的玩味,“老鼠窝里蹦出来的小崽子,倒是挺能折腾。”
疤脸手下不敢接话,只是小心地观察着刚子的脸色。
“雷豹那个废物,折在他手里,不冤。”刚子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烟灰,眼神幽深,“有点胆子,有点脑子,手也够黑,我本来还想,要是识相,收过来用用,也算把快废了的刀磨亮点。”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冷,像结了冰:“可惜,给脸不要脸。折了我的人,坏我的事,还让我在周胖子(指周监理背后的公司)那儿丢了面子。”
疤脸手下连忙低下头:“是兄弟们办事不力……”
“力?”刚子嗤笑一声,打断他,“你们那点力,也就欺负欺负老实人,碰上这种滚刀肉,不够看。” 他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手指在真皮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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