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盐引(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笼罩着村落与街市,青石板路面凝着昨夜的露水,湿滑微凉,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宋西提着半篮新摘的草药,草叶上的露珠滴落,在她裤脚洇出点点湿痕。她步履轻快地穿过苏醒的街市,两旁铺子陆续开门,伙计们清扫门前尘土,空气中混杂着早点的香气、牲口市场的淡膻味与运河的湿润水汽,一派鲜活烟火气。街角的异常情景却骤然攫住她的目光,让她下意识驻足。
盐商吴老板的铺面前,素来温婉的吴夫人王氏面色惨白如纸,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正被两个高大冷漠的伙计半推半搡地“请”出大门。伙计们的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死死扣着她的胳膊,王氏双手紧攥蓝布包袱,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哀求,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敢说。门槛内的吴老板腆着圆肚,满脸厌烦冷酷,挥手呵斥:“滚回你娘家去!你那点嫁妆早填了亏空,盐引是我老吴家的东西,与你妇道人家无关!再胡搅蛮缠,休书立时写好,让你颜面扫地!”
“盐引”二字如淬毒的针,狠狠扎进宋西耳中,让她浑身一震。她太清楚这二字的分量——那是官府发放的食盐专卖凭证,是王氏在吴家立足的最后底气,更是她仅存的生路。吴老板此举绝非简单休妻,而是要将王氏逼至绝境!王氏绝望隐忍、孤立无援的模样,让宋西想起自己曾在陈家祠堂被欺凌的过往,一股愤怒与同病相怜的灼热感直冲心头,烧得她胸口发闷,指尖微颤。
宋西深知贸然出头只会打草惊蛇,便不动声色地隐在街边竹篾摊后,冷眼观察。吴老板骂骂咧咧地回了铺子,厚重的木门“砰”地关上,只留王氏失魂落魄地站在街心。周遭行人或张望、或议论、或同情避走,没人敢得罪有钱有势的吴老板——在这夫权至上的年代,女子被夫家休弃夺产本就寻常。王氏茫然环顾四周,最终拖着沉重的步子,朝着城外娘家挪去,背影单薄如纸,满是悲凉。
宋西悄无声息地跟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王氏走进一条僻静小巷。巷内土墙斑驳、杂草丛生,寂静得只剩王氏压抑的脚步声。走到巷深处,王氏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压抑许久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出,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令人心碎。
“吴娘子。”宋西的声音在巷口响起,平静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王氏惊得浑身一哆嗦,泪眼婆娑中看清来人,脸上闪过惊惧、羞愧与一丝微弱的希冀——她早听闻宋西是敢与族长叫板、带领女子拆界碑的奇女子。她慌忙用袖子擦去泪水,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双腿发软再次跌坐。“宋…宋家娘子,让你见笑了,我实在走投无路了…”她声音嘶哑,眼神躲闪,满是愧疚。
宋西蹲下身,将草药篮放在一旁,直视着王氏的眼睛:“方才在街口,我都看见了。那盐引,是你娘家陪嫁,还是你自己经营所得?”
王氏的眼泪再度涌出,哽咽着说:“是我爹临终前偷偷塞给我的,他说世道险恶,这盐引用毕生积蓄换来,给我留条后路,盐引上署的是我王氏的名字。可吴家说,女子嫁入吴家,连人带物都是私产。如今吴老板生意亏空,要拿盐引抵债,还要写休书赶我走…没了盐引,爹娘不在了,哥嫂嫌我累赘,我只能死路一条啊!”
宋西心中怒火翻腾——又是夫家强占妻产!陈文远想卖她的铺面,吴老板要夺王氏的盐引,皆是借着“夫为妻纲”欺压女子。她强压怒火,沉声道:“盐引文书在你手上吗?还是你知道吴老板藏在何处?”
王氏茫然摇头,满眼绝望:“文书被他锁在后院铁柜里,那柜子是特制的,钥匙只有他一人有,连账房都碰不到。”
宋西沉吟片刻,眉头微蹙。硬闯盐铺绝无可能,吴老板家大业大,她们两个弱女子只会自投罗网;报官更是行不通,官衙向来偏袒夫权,王氏只会自取其辱。她的目光落在王氏紧抱的蓝布包袱上,一个周密的念头渐渐清晰。
“吴娘子,你信我吗?”宋西轻声问,目光坚定,满是笃定。
王氏怔怔地看着她,宋西反抗宗族压迫的壮举早已传开,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她用力点头,泪水滑落:“信!宋家娘子,只要能拿回盐引,我什么都听你的!”
“好。”宋西扶起王氏,拍了拍她身上的尘土,“你先回娘家,装作认命妥协的样子,别引起吴老板疑心。明日午后日头最烈时,我去吴记盐铺‘买盐’,自有办法帮你拿回盐引。”
王氏虽不知计策,却因宋西的笃定稍稍安心,再三道谢后,抱着包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小巷。
次日午后,烈日炙烤着大地,青石板路面发烫,行人纷纷躲进阴凉处。宋西换了一身朴素粗布衣裳,挽着袖口,挎着空篮子,慢悠悠走进吴记盐铺。铺内弥漫着食盐的咸涩气味,两个伙计懒洋洋地靠在柜台边打哈欠,吴老板坐在柜台后拨着算盘,见她进来,态度敷衍地抬了抬眼。
“掌柜的,买盐。”宋西的声音平稳温和,一如寻常农家妇人。
“要多少?”吴老板语气冷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