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戒尺风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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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的火苗还在草席上投下摇曳的光晕,昏黄的光将泥地上歪歪扭扭的字映照得格外清晰,墨迹尚未干透,指尖轻轻一碰便会留下淡淡的痕迹。祠堂破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像一块沉重的黑布,将整个村落都笼罩其中,只有几声零星的犬吠,断断续续地从远处传来,又迅速被深沉的夜色吞噬,勉强撕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宋西正半蹲在地上,紧紧握着李寡妇粗糙的手,一点点引导她在字下方添上第二横,干枯的枯枝划过湿润的泥土,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温柔而有节奏,像是在诉说着无声的鼓励。阿菊怀里的婴儿不知被什么惊动,突然哇地一声啼哭起来,声音清脆而响亮,打破了屋内的静谧,小翠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双手紧紧抱在胸前,脖颈上的青紫掐痕在昏黄的光线下格外刺目,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诉说着她所遭受的苦难。
嘘——春桃连忙竖起手指,示意大家安静,同时侧耳仔细倾听,眉头微微蹙起。那不是远处的犬吠,也不是婴儿的啼哭,而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泥泞的土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沉重而急促,像踩在每个人的心上,瞬间踏碎了夜的安宁。紧接着,一声巨响轰然炸开,祠堂那扇早已腐朽不堪的木门,被人粗暴地踹开,门板应声向内倒塌,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混杂着泥土和腐朽木头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祠堂,呛得女人们纷纷咳嗽起来,下意识地捂住口鼻。
腌臜婆娘!一群不知廉耻的东西!聚在这鬼地方弄什么妖风!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穿透漫天尘埃,带着浓浓的鄙夷与暴戾,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里。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陈三叉着腰,得意洋洋地立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拎着木棍的粗壮家丁,一个个面带凶光,眼神凶狠,像一群饿狼,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陈三穿着一身簇新的绸缎袍子,料子光滑,颜色鲜亮,与这破败的祠堂格格不入,他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抹着厚厚的脂粉,手里摇着一把精致的折扇,扇面上绣着俗气的牡丹图案,可他的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扫过草席上惊惶失措的女人们,眼神里满是鄙夷与不屑,最后,目光死死钉在门槛上那行石灰刻就的字迹——女子识字,天地始开。
哈!哈!哈!陈三用扇子尖指着那行字,夸张地大笑起来,笑声尖利刺耳,唾沫星子飞溅,溅在地上的泥水里,泛起一圈圈涟漪,天地始开?凭你们?一群连自己名字都画不出来的贱胚,一群只会围着灶台转、任人摆布的女人,也配碰圣贤书?也配谈天地始开?简直是痴心妄想!你们聚在这祖宗祠堂里,不务正业,摆弄这些歪门邪道,不是污了祖宗的祠堂,是什么?是要招来灾星晦气,连累整个村落!他一边说,一边一步跨过倒塌的门板,镶着银边的靴底狠狠碾过阿菊方才在泥地上描摹的字,原本清晰的字形瞬间被碾得模糊一片,泥泞的泥土沾满了他的靴底,他却毫不在意,依旧得意洋洋地摇着折扇,眼神里的暴戾更甚。
阿菊抱着啼哭的婴儿,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脚边的石灰水罐被她撞翻,浑浊的石灰水汩汩流出,顺着泥地缓缓蔓延,浸湿了铺在地上的草席,留下一片灰白的痕迹。李寡妇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族老们那句寡妇识字招灾星的诅咒,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她的心头,让她浑身发冷,满心绝望——她就知道,自己不该来,不该痴心妄想识字,不该连累大家。小翠更是吓得整个人蜷缩起来,脑袋埋在膝盖里,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草席里,再也不出来,陈三的凶戾,让她想起了自家夫君打骂她的模样,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陈少爷……求您高抬贵手,我们只是……只是识几个字,不偷不抢,不惹事生非,没有弄什么妖风,也没有污了祖宗的祠堂……春桃鼓起勇气,挡在众人前面,声音带着强压的颤抖,双腿也微微发抖,可她还是死死地站在那里,眼神里满是倔强,不肯后退一步——她不能让宋西的心血白费,不能让姐妹们刚刚燃起的希望,就这样被扑灭。
识几个字?陈三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折扇地一声合拢,用扇尖狠狠指向宋西膝上摊开的《千字文》,眼神里的暴戾几乎要溢出来,谁准你们碰书的?嗯?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碰圣贤书?这祠堂是供奉祖宗的地方,是你们这些腌臜婆娘能随便糟蹋的?给我砸!把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都砸干净!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还敢不敢聚众闹事,还敢不敢痴心妄想识字!他手一挥,身后的三个家丁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眼神凶狠,手里的木棍高高举起,朝着祠堂内的东西狠狠砸去。
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那张唯一的破旧矮桌,桌面本就朽坏不堪,经不住这样的重击,一声应声裂开,木屑飞溅,桌上的石灰水罐、粗陶碗被狠狠砸落在地,摔得粉碎,碎片四溅。那本《千字文》被家丁粗暴地扫落在地,沾满了泥水和脚印,原本泛黄的书页变得更加肮脏,边角也被踩得卷曲破碎。一个家丁抬脚就要再次狠狠踩下去,宋西眼神一厉,猛地扑了过去,不顾自身安危,一把将书紧紧抱在怀里,后背硬生生挨了一棍,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她闷哼一声,身体一软,滚倒在地,泥水沾满了她的衣衫和头发,可她怀里的书,却被护得严严实实,丝毫没有被再弄脏。
西姐!春桃失声惊叫,想要冲过去扶起宋西,却被一个家丁一把推开,重重地摔在地上,胳膊被地上的碎石划伤,渗出淡淡的血迹。
另一个家丁抡起棍子,朝着墙角堆放的草席和她们带来的零星家当狠狠砸去,草席被砸得粉碎,粗陶碗、破布包被砸得稀烂,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家丁们的叫骂声、婴儿的啼哭声、女人们的惊呼声、宋西压抑的闷哼声,混杂在一起,原本寂静的祠堂,瞬间变成了一片混乱的修罗场。陈三得意地摇着折扇,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嘴角咧到耳根,眼神里满是暴戾与满足:砸!给我砸干净!把这些东西都砸毁,把这些贱人都赶出去,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再聚在这里!
混乱中,宋西蜷缩在地上,怀里紧紧护着那本《千字文》,粗糙的书页硌着她的胸口,带来一阵刺痛,书脊断裂的声响,像一根锋利的针扎进她的耳膜,让她心头一阵抽痛——这是她用六百文铜钱换来的希望,是姐妹们摆脱蒙昧的唯一寄托,绝不能被毁掉。家丁的靴底就在她的眼前晃动,扬起的灰尘呛得她不停咳嗽,喉咙里又干又痛,可她的眼神,却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缩。她缓缓抬起头,越过混乱的人影,目光死死锁住门槛上那行被陈三踩过的字——女子识字,天地始开。石灰刻就的字迹,虽然被踩得有些模糊,却依旧倔强地泛着微白,像一道不屈的光,照亮了她心底的怒火与决心。
一股滚烫的东西从胸腔深处直冲头顶,烧干了喉咙里所有的声音,也烧尽了她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她不是要买砒霜毒死某个负心人吗?那毒药没有买成,此刻,却在她的血管里沸腾起来,化作一股汹涌的力量,支撑着她,让她不再畏惧,不再退缩。她想起了阿菊的无助,想起了李寡妇的绝望,想起了小翠的恐惧,想起了所有被蒙昧、被欺压的女子,心底的怒火越来越旺,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
就在一个家丁狞笑着举起木棍,朝着李寡妇带来的那个装着几个粗陶碗的破篮子砸下时,宋西动了。她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母豹,猛地从地上弹起,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身上的泥水飞溅,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速度。她没有冲向施暴的家丁,也没有扑向得意洋洋的陈三,而是猛地扑向了墙角——那里,靠着一根三尺来长、两指宽的旧木条,是前几日她清理祠堂时,从一堆破烂里捡出来的,木条质地坚硬,表面粗糙,边缘被打磨得有些光滑,本打算当柴烧,后来觉得形制方正,便随手放在了那里。
那是戒尺,是教书育人、惩戒顽劣的戒尺,此刻,却成了她反抗不公、守护希望的武器。
她抄起戒尺,冰凉粗糙的木条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瞬间压下了她心底的慌乱与怒火,让她变得异常冷静。她旋身,一步便跨到了祠堂门口,背对着外面深沉的夜色,挡在了那扇被踹烂的门洞前,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将所有的暴戾与不公,都挡在了门外。油灯的光从她身后照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巨大,投在祠堂内狼藉的地面上,也投在陈三那张因惊愕而扭曲的脸上,让他瞬间收起了得意的笑容,眼神里泛起了一丝慌乱。
滚出去。宋西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冰冷而锋利,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回荡在祠堂的每一个角落,让所有的声音都瞬间停滞。
祠堂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砸东西的家丁停了手,手里的木棍僵在半空,惊疑不定地看着门口这个突然爆发出骇人气势的女人——那个刚才还被他们打倒在地、狼狈不堪的女人,此刻却像变了一个人,眼神冰冷,身姿挺拔,手里的戒尺,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惧。陈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宋西眼中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冰冷火焰慑住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他一个堂堂的陈家少爷,竟然被一个下堂妇呵斥,竟然被一个女人震慑,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反了你了!简直是无法无天!他尖叫着,声音尖利刺耳,折扇直指宋西的鼻尖,眼神里满是暴怒与戾气,一个被婆家休弃的下堂妇,也敢对本少爷指手画脚?也敢让本少爷滚出去?给我连她一起打!往死里打!让她知道,得罪本少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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