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春桃的盟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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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西的声音，在呼啸的山风中，清晰而坚定。她将那滴血珠，轻轻按在了绣帕的一角，留下一个小小的、刺目的红点。
“见血……为号？”春桃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渐渐充满了理解。
“对，见血为号。”宋西将绣帕重新折叠好，贴身收好，然后看着春桃，细细解释道，“这血，不必是真的。若是在人前，不方便受伤，便用鸡血、鸭血，或是用山里的红草汁、紫叶浆，涂在显眼的地方，便是信号。”
她伸出手，指了指她们约定的几个地点：“你每日放牛，会经过前院的柴房，那是你我常碰面的地方。我若在柴房的门闩上，抹了红，便是信号。你去内院送草料时，若看到我在廊下的柱子上，用炭灰画了圈，圈里点了红，也是信号。”
春桃听得极为认真，一边听，一边用力点头，将宋西的话，一字一句地刻在心里。
“还有，”宋西补充道，“这信号，分两种。若是只涂了一点红，便是‘准备’，你看到后，要立刻去探查秘道，确认路线安全，准备好干粮和水，在老地方等我消息。若是红迹画成了一条线，便是‘紧急’，意味着我们暴露了，必须立刻走，你看到后，无需等待，立刻去后山的老松树下等我们，我会带着林氏大嫂和二婶，拼了命也会赶过去。”
“我记住了！”春桃挺起胸膛，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汗水，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半分怯懦，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坚定，“准备是一点红，紧急是一条线，地点是柴房门闩、廊下柱子，汇合点是后山老松树下！”
“好。”宋西欣慰地笑了，她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小的铜锁，这是她用自己仅有的一支银簪，从货郎那里换来的，“这个给你。后山的那个山洞，你知道的，洞口有块大青石板。我已经把一些干粮和伤药藏在了里面，用这把锁锁着。钥匙，我藏在老松树的树洞里。”
春桃接过铜锁，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
“阿西姐，我对天发誓，”春桃举起另一只手，对着苍茫的群山，对着呼啸的山风，郑重地起誓，“我春桃，今日与宋西结为生死同盟，定当信守诺言，见血为号，不离不弃。若有二心，或是泄露了秘密，便让我被山风卷下悬崖，万劫不复！”
“春桃，别发这么重的誓。”宋西连忙拉住她的手，心中感动不已，“我们一定会成功的。我们要一起活着，走出这片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嗯！”春桃用力点头，将铜锁贴身藏好，然后弯腰，将宋西背篓里的柴，尽数搬到自己的大背篓里，“阿西姐，我们走吧，再晚回去，婆婆又要骂人了。”
宋西看着春桃背上那高高耸起的柴堆，比她人还要高，心中一阵酸涩，却又无比安心。她点了点头，拿起柴刀，跟在春桃身后，朝着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好走些。春桃脚步轻快，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回头叮嘱宋西：“阿西姐，你慢点，小心脚下的石子。”
“对了，”春桃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对宋西说道，“昨日我放牛时，看到村头的李衙役，跟着族老陈四爷进了酒馆。我听他们说，过几日，县里的师爷要下来巡查，族老们准备了厚礼，要去打点。”
宋西心中一凛，脚步微微一顿。
师爷巡查？这是个危险的信号，也可能是个机会。王氏和族老们忙着打点官府，防备心或许会降低，但同时，他们也可能会为了“表功”，或是为了斩草除根，加快对林氏和二婶的迫害。
“我知道了。”宋西低声道，“看来，我们的动作，要再加快一些了。”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山风依旧在吹，却仿佛不再那么寒冷。宋西看着春桃那坚定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力量。绣帕在她的怀中，紧贴着心口，那上面的炭灰字迹，还有那一点刺目的血红，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她前行的道路。
她们回到陈家老宅时，已是晌午。王氏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根藤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们两个死丫头，去哪里野了？这么晚才回来！”王氏看到她们，立刻站起身，扬起了藤条。
春桃下意识地将宋西护在身后，挺直了脊背，主动迎了上去：“婆婆，今日风大，柴火都被吹到了风口深处，我们找了好久才找到，所以回来晚了。你要打，就打我吧，是我走得慢，拖累了阿西姐。”
宋西心中一暖，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春桃身前，对着王氏躬身行礼，语气温顺，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婆婆，不怪春桃。是我身子弱，走不动路，春桃一路都在帮我背柴，还扶着我下山，才耽搁了时间。您要罚，就罚我吧。”
王氏的藤条，停在了半空中。她看着春桃背上那小山似的柴堆，又看了看宋西空空的背篓，以及两人脸上疲惫的神情，心中的怒火，消了大半。她原本是想找个由头，敲打敲打这两个近来有些“安分”的丫头，可如今看来，她们倒像是真的尽力了。
“哼，算你们还有点良心。”王氏放下藤条，冷哼一声，“赶紧把柴搬到柴房去，然后去厨房帮忙。今日族长家的孙子过满月，晚上有席面，若是误了事，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是，婆婆。”宋西和春桃齐声应道。
两人合力，将柴搬到了柴房。放下柴篓的瞬间，春桃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柴房的门闩。宋西也看向那里，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地交汇了一瞬。
那一眼，包含了信任，包含了坚定，也包含了那个只有她们两人知道的盟约——见血为号。
春桃先一步走出了柴房，去厨房帮忙了。宋西落在后面，她看着春桃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道被青石划破的伤口，已经结痂，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她轻轻抚摸着那个红点，嘴角，勾起一抹坚定的弧度。
盟约已立，信号已定。
这场与命运的博弈，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陈氏在厨房门口，看到宋西走过来，连忙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王氏不在。宋西走过去，陈氏压低声音，紧张地问：“怎么样？春桃她……”
宋西对着陈氏，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陈氏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拍了拍宋西的手背，低声道：“好，好啊……这下，我们就有希望了。”
厨房里，热气腾腾，刀俎相碰，人声鼎沸。王氏正指挥着几个帮工，忙得脚不沾地，丝毫没有注意到角落里，宋西与陈氏交换的那个眼神。
宋西挽起袖子，走进了厨房，开始帮忙择菜。她的动作麻利，眼神却格外清明。她知道，从她与春桃在山巅立下盟约的那一刻起，逃亡的倒计时，就已经开始了。
她需要做的，就是继续隐忍，继续收集证据，同时，等待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而那个“见血为号”的信号，终有一日，会划破陈家老宅沉闷的天空，成为她们奔向自由的冲锋号角。